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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晉城,本該是青黃不接、人心浮動的時候。
但今年,一種比春荒更令人躁動不安的情緒,如同野火般在城鄉之間瘋狂蔓延。
傳言,起初只是像田埂邊的野草,悄無聲息地滋生。
“聽說了嗎?趙老四家那幾百畝地,麥穗長得比狗尾巴還粗!”
“錢家莊那邊更邪乎,說是麥稈密得下不去腳,一畝地能打出三百斤!”
“三百斤?放你娘的屁!老天爺賞飯也不敢這么賞!災年里能有八十斤就燒高香了!”
起初,沒人信。
尤其是那些守著自家地里稀稀拉拉、穗頭干癟麥子的農戶,更是嗤之以鼻,覺得這是豐泰公司那幫人吹牛不上稅。
可傳言越傳越兇,越傳越細。
不止趙家莊、錢家莊,凡是跟豐泰公司簽了那什么對賭協議的地塊,麥子都長得一個賽一個的嚇人。
同村那些沒簽協議的佃農坐不住了。
他們趁著清晨或黃昏,偷偷溜到那些簽了協議的地塊邊上看。
只看一眼,就再也挪不動步子。
那麥子…那還是麥子嗎?
稈粗穗大,密密麻麻,綠中透黃,沉甸甸地壓彎了腰。
風一吹,帶來的不是麥葉摩擦的沙沙聲,而是谷物飽滿碰撞的悶實聲響。
再看看自家地里那蔫頭耷腦、稀稀拉拉的麥苗,一種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反差,狠狠撞在他們的心口上。
“真的…竟然是真的…”有人喃喃自語,臉色煞白。
“他們…他們到底咋種的?”有人圍著那長得離譜的麥田轉圈,恨不得把眼珠子貼上去,想看出個所以然。
“早知道…早知道去年俺也按手印了!”無盡的悔恨,瞬間淹沒了這些觀望者。
消息很快傳到了鄰村。
那些一開始還對對賭協議嗤之以鼻、覺得是坑人把戲的中小地主們坐不住了。
他們或騎馬,或坐轎,或步行,紛紛涌向傳言中的那幾個莊子。
當他們親眼看到那一片片如同被施了肥術的麥田時,所有的懷疑和傲慢都被擊得粉碎。
臉色從震驚到鐵青,再到慘白。
“快!備車!去晉城!找蘇縣佐!找蘇局長!”有反應快的地主立刻嘶啞著嗓子吩咐下人,“問問!現在還能不能簽那協議!多少錢我們都簽!”
更多的人,則失魂落魄地站在田埂上,看著這近乎神跡的豐收景象,嘴里反復念叨著:“三百斤…三百斤…災年三百斤…”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的理解范圍。
晉城市區內,茶館、酒肆、糧行、甚至妓院的床頭,所有人都在交頭接耳地談論著同一件事——豐泰公司的神種,那畝產三百斤的神話。
“千真萬確!我小舅子剛從趙家莊回來,親眼所見!那麥穗,嘖嘖…”
“聽說錢家那一萬三千畝,全是那樣!錢家這次要發大了!”
“何止錢家!所有跟豐泰簽了協議的東家,今年都要賺得盆滿缽滿!”
“這哪是種地?這是點石成金啊!”
流言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越傳越玄。
從街頭巷尾,迅速傳入了深宅大院,傳入了縣府各個衙門。
戶房的小吏們開始竊竊私語,計算著若是全縣都這個產量,今年的稅糧該是多么驚人的數字。
刑房的人則在嘀咕,得加派人手,看好那些快熟的麥子,別讓人紅了眼去偷去搶。
連后衙的縣長大人,都被驚動了。
他聽著師爺神色激動、唾沫橫飛的匯報,手里的蓋碗茶半天沒送到嘴邊。
“此言當真?”縣長的聲音有些發干。災年畝產三百斤?這簡直是天方夜譚!若是真的…
“千真萬確啊縣尊!”師爺急得差點跺腳,“現在全縣都傳瘋了!好多鄉紳地主堵在縣佐和警察局門口呢!都想知道是真是假,都想分一杯羹!”
縣長猛地站起身,在花廳里來回踱步,臉上神色變幻不定。
震驚、狂喜、疑慮、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若此事為真,乃是天大的政績!
可這豐泰公司…這背后的林家…能量未免也太駭人了些!
“備轎!”縣長猛地停下腳步,“去蘇縣佐府上!不…先去警察局,找蘇承勇!”
他現在急需從蘇家兄弟那里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
而此時,蘇伯鈞和蘇承勇的府邸、辦公室,早已被聞訊而來、有頭有臉的人物圍得水泄不通。
套近乎的、打聽消息的、尋求合作的、甚至直接提著錢箱子想來入股下一季的…
門檻幾乎被踏破。
蘇伯鈞還能勉強維持著官威,一遍遍重復著“麥未收,秤未過,一切尚未可知,諸位稍安勿躁”,但微微顫抖的指尖暴露了他內心的激蕩。
蘇承勇則干脆許多,直接派警察拉起了警戒線,擋掉大部分訪客,但那些真正有份量的人物,他還是得親自接待。
每個人的問題核心都只有一個:“蘇局長(縣佐),那畝產三百斤,可是真的?”
兄弟倆的回答異常謹慎,卻又忍不住透出強大的底氣:“收成就這幾天了,諸位何不再耐心等等,眼見為實?”
這種近乎默認的態度,更是讓所有聽到答案的人心頭巨震。
真的!
竟然是真的!
那些找不到門路、擠不進蘇家門檻的普通人,則做出了更直接的選擇——涌向城外!
無數的人流,從晉城街道,從四面八方鄉村,如同被磁石吸引般,涌向趙家莊、錢家莊、蘇家莊園…
田埂上、道路旁,擠滿了黑壓壓的人群。
他們伸長脖子,踮起腳尖,只為親眼目睹那傳說中“三百斤”的麥田。
驚呼聲、贊嘆聲、議論聲、懊悔聲…此起彼伏。
各種情緒在人群中交織、發酵。
驚訝、羨慕、嫉妒、狂熱…
維持秩序的警察和各家派出的護院家丁如臨大敵,緊張地注視著躁動的人群,生怕有人失控沖進田里。
整個晉城縣,從鄉下到城里,從平民到縣尊,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瘋狂之中。
眼睛看到的景象,徹底摧毀了他們固有的認知,點燃了壓抑在災年之下的、對于糧食最原始的渴望和貪婪。
風里帶來的不再是塵土,而是濃郁得化不開的麥香,和一種名為“奇跡”的味道。
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著那開鐮的時刻,等待著那石破天驚的畝產數字,最終塵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