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山屯
外面天色蒙蒙亮時,小四已經興奮地起床。
顧老爺子年紀大了,一向覺少,他剛站到院子里,活動了活動筋骨,便瞧見小四從房間里走了出來。
他樂呵呵地壓低聲音問道:“這么冷的天,你怎么起這么早?”
小四神情激動道:“戰友爺爺,我們今天去山上抓獵物。”
“你住在家屬院的時候,又不是沒去山上抓過,我聽賀然說,你最愛用彈弓打麻雀了。”
小四唉聲嘆氣道:“戰友爺爺,那是因為山上的小獵物都被部隊里的戰士們拉練拉的跑光了,我只能撿點天上飛的麻雀打打牙祭。”
顧老爺子笑得合不攏嘴,打趣道:“真是難為你了。”
小四也咧嘴一笑:“戰友爺爺,我今天也抓只野雞,晚上給你燉湯喝。”
顧老爺子一邊舒展著筋骨,一邊笑著回應:“好,爺爺等你凱旋歸來。”
小四也沒閑著,他打了半個小時的軍體拳,又拿起大掃帚,手腳麻利地清掃起了院子。
顧母和周母起來做飯時,瞧見勤快的小四,好奇地問了句:“小四怎么起這么早?”
“周奶奶,顧奶奶,我睡不著了。”
顧老爺子笑著附和了一句:“他高興得睡不著了,陪我這個老頭子鍛煉身體呢。”
不一會兒,周賀然也走出了房間,他看了眼清掃院子的小四,去洗漱了。
他沒想到去山上打獵會讓小四這么高興,周賀然心下決定,等到了山上,找機會讓小四多抓幾只野雞野兔,免得小四什么也沒抓到再敗興而歸。
走出房間洗漱的蘇俊峰,看見小四的身影,吆喝一聲,笑著表揚道:“院子掃得真干凈。”
“蘇爸爸,我昨天跟你說的事,你同意了嗎?”
蘇俊峰臉上的笑容一收,隨手一指,“小四,那個地方沒掃干凈,再重新掃一遍。還有,不要隨便喊別人爸爸,這可不是個好習慣。”
小四嘁了一聲,不想再搭理這個油鹽不進的蘇叔叔,他昨晚就差抱著蘇叔叔睡覺了,沒想到一覺醒來,還不同意。
周慕白聽見了兩人的對話,他走到院外,嘴角微翹,語氣慵懶道:“小四,我可以收留你,我做你周爸爸怎么樣?”
想到小四喊他周爸爸,也不知道老沈會不會氣得跟他跳腳。
周慕白挺期待看到老沈跳腳的樣子。
小四抬眼看著想占他便宜的周叔叔,白眼恨不得翻到天上去,他冷哼道:“我要跟淺淺妹妹在一個戶口本上。”
“可以,我把淺淺的戶口移到我名下。”
小四眼神一亮:“真的?”
蘇俊峰臉色一變,頓時不干了,也顧不得畏懼周慕白,眼睛一瞪道:“周參謀長,淺淺是我閨女,你怎么能讓我們父女分離,我不同意!”
小四跑到蘇俊峰面前,笑得見牙不見眼,氣死人不償命地說了句:“蘇叔叔,你不同意沒關系,我同意了。”
話落,他還呵呵地笑了兩聲,那幸災樂禍的模樣,讓蘇俊峰氣得直磨后槽牙。
周慕白繞過斗雞眼的兩人,對身后的周賀然道:“去晨練了。”
小四見賀然哥哥和小叔去晨跑了,他把手中的掃把丟給蘇俊峰,快言快語道:“蘇叔叔,剩下的交給你了,我要去晨跑了。”交代完轉身就跑,邊跑邊喊:“賀然哥哥,等等我。”
蘇俊峰瞪了眼小四的背影,拿著掃把認命地清掃完院子,繼續去洗漱了。
顧老爺子笑呵呵地看完熱鬧,開始忙自已的事情。
等蘇沫淺起床洗漱時,周慕白已經帶著周賀然和小四晨跑回來了。
在灶房里忙碌的周父周母他們,開始擺放碗筷,招呼著大家吃飯。
個頭最矮的小清巖,也閑不住地跟著小四哥哥忙著把板凳擺放整齊。
早飯吃得比較簡單,除了小米稀飯,雞蛋,二和面饅頭,便是陸母和顧母腌制的咸菜,還有一大盤用臘肉燉的白菜。
在蘇沫淺眼中這份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早飯,放在村民們家中,那可是做夢都笑醒的美味。
家家戶戶的日子都過得緊巴巴,別說小米稀飯了,就連吃個雞蛋,他們都得想半天。
這也是蘇沫淺為什么把房子蓋在山腳下的原因,不管他們家里吃什么,沒人知道。
早飯是在溫馨又愉悅的氛圍中度過。
等吃完早飯,小四便迫不及待地做著上山的準備,他把裝野物的麻袋,手套,繩子,匕首等,都裝進了竹筐里面。
顧老爺子不放心地問了句:“你們幾個人去山上?”
周慕白開口道:“我帶他們三個去。”
“我也去。”蘇俊峰不甘落后地看了眼閨女,“淺淺,山上危險,爸爸保護你。”
“蘇叔叔,我們也能保護淺淺妹妹。”小四的眼神帶著赤裸裸的挑釁,好似在說,要是不做我蘇爸爸,我天天跟你作對。
顧老爺子發話道:“那你們五個都去吧,多個人也能多雙眼睛,互相照應。”
周慕白微微頷首,同意了顧老爺子的提議。
蘇沫淺好笑地望著渣爹和小四的敵對,她聰明的什么也沒說。
她發現渣爹和小四之間有時候還挺默契的。
幾人準備妥當,在小四絮絮叨叨下,大家出發了。
不曾想,剛走出家門,恰好撞上蘇老四找過來。
蘇老四看見幾人的行頭,先是一愣,滿臉疑惑地問了句:“你們這是去干什么?”
蘇沫淺聲音冷淡地回道:“去山上挖草藥。”
冬天還能挖草藥?蘇老四雖然困惑,但也沒多問,他只是盯著蘇俊峰,鼻子一酸,眼眶通紅道:“三哥,你可回來了。”
蘇老四是真的想哭。
這種日子他過得夠夠的。
他還想當工人,做夢都想。
蘇俊峰打量著眼前人,見對方面容消瘦,眼睛凹陷,渾身上下邋里邋遢,滿眼不可置信道:“你是老四?”
“三哥,我是老四。”蘇老四忍不住掉下了眼淚,跟著眼淚一起流下來的,還有鼻涕。
蘇俊峰有些嫌棄地皺了皺眉,他沒想到,幾年不見,四弟怎么把自已搞成這副模樣。
他記得爹娘還在時,老四可是爹娘的心頭寶,家里的一切都緊著老四,那個時候的老四意氣風發,衣服嶄新又板正,氣色還紅潤,哪里像現在這副糟老頭子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