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謝硯川冰冷的眼神落在蘇沫淺臉上時,只聽‘哐當’一聲,緊接著傳來小女孩稚嫩的驚呼聲:“爸爸,飯盒掉在地上了。”
謝硯川似是沒聽見孩子的喊聲,手中飯盒脫落的同時,也松開了牽著小女孩的小手。
他雙眼一眨也不眨地盯著蘇沫淺,眼底滿是震驚與錯愕,眼尾也漸漸泛起紅絲,微顫著聲音小心翼翼地詢問道:“阿藍,是你嗎?你終于回來了。”
蘇沫淺望著面露失態的謝硯川,語氣淡漠:“你認錯人了。”
小女孩從沒見過這樣的爸爸,她趕忙抓著爸爸的大手,怯生生地喊了聲:“爸爸,你怎么了?”
商可欣也將淺淺護在身后,眼神警惕道:“謝同志,你的確認錯人了,我妹妹不是你口中的阿藍。”
“爸爸,爸爸~”小女孩晃著謝硯川的胳膊,又喊了兩聲,試圖喊回爸爸的注意。
謝硯川的理智漸漸回籠,他低頭哄了小女孩兩句,再次抬眼時已經恢復了平日里的溫和,語氣篤定道:“你是阿藍的女兒。”
謝硯川眼神懷念地在蘇沫淺臉上逡巡,也不怪他認錯人,阿藍的女兒像極了阿藍,他當年跟阿藍分別時,也差不多這個年紀,有那么一瞬間,他還以為回到了過去。
還不等蘇沫淺回應,一道溫柔的聲音響起:“硯川,怎么了?”
小女孩看見出現在病房門口的女人,瞬間撒開爸爸的雙手,往女人的方向跑去,邊跑邊委屈地喊道:“媽媽,爸爸不理我,還把飯盒摔壞了。”
女人抱起孩子,眼神擔憂地走上前,語氣關切道:“硯川,你沒事吧。”
女人從沒見過硯川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她輕蹙著眉頭,看向對面的兩個女人。
當她看清楚蘇沫淺的容貌時,眼神暗了暗,她曾在硯川的珍藏中見過這個女人的照片。
不過,那張泛黃的照片看上有些年頭了。
女人審視著蘇沫淺時,眼底泄露出來的嫉妒與敵意,別說蘇沫淺了,就連謝硯川也感受到了。
蘇沫淺眼神冷漠地掃過站在面前的一家三口,面露譏諷道:
“謝同志,既然都結婚生子了,就別惦記我媽媽了,沒瞧見你愛人都不高興了,要是哪天你們鬧離婚,可別甩鍋到我媽媽頭上,這口大鍋,我們家可背不動。”
蘇沫淺故意留下這幾句話,便拉著目瞪口呆的可欣姐離開了。
果然,謝家人還是那么的令人討厭。
一個在她面前裝癡情,另一個又一副恨不得吃了她的眼神。
真是一家子神經病。
謝硯川身旁的女人見蘇沫淺離開了,她壓下眼底的憤恨,一臉委屈道:“硯川,她是誰呀,怎么這么沒禮貌。”
謝硯川盯著蘇沫淺的背影,嘴角微微扯起一個弧度,阿藍女兒的性子真是像極了阿藍,阿藍生氣時就是這樣,連背影都帶著憤怒。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不見,謝硯川收回視線,他那雙冷若寒潭的眸子,望著眼前的女人,提醒道:“鄧芳同志,你越界了。”
他又看向女人懷中的小女孩,溫和的語氣中帶著不容置喙:
“囡囡,以后還是叫叔叔吧,在基地的時候,叔叔可以代替你爸爸照顧你,充當你爸爸的角色,但......叔叔終歸不是你爸爸。”
謝硯川望著自已看大的小姑娘,壓下心中的不忍,要不是在基地時,囡囡的爸爸替他擋了一槍......
所以,他這些年來才無微不至地照顧著囡囡。
但今天阿藍女兒的一番話,點醒了他。
他們不是真正的一家三口。
如果再這么不明不白地相處下去,不僅會影響了鄧芳同志的名聲,也會耽誤她再嫁個好人家。
至于鄧芳什么心思,他自然明白,但他已經決定將自已的一生奉獻給研究基地,根本沒有成婚的打算。
況且,他們整個謝家又淪落到這般境地,他更沒有這個心思了。
謝硯川是個無神論者,但他又偏偏相信因果報應。
要不是他在基地做研究,躲過了一劫,或許他早就變成了一抔黃土。
但他不敢茍活,只想用自已的余生去贖罪。
他都是一個罪人了,又有什么資格娶妻生子。
如果真這么做了,他百年后,又以何種臉面去見阿藍。
謝硯川眼底的愧疚越來越濃時,女人懷中的孩子哭鬧起來:
“嗚嗚嗚,爸爸,你就是我爸爸,從我記事起,你就是我爸爸。爸爸,你為什么不要囡囡了。”
小姑娘在走廊里哭得撕心裂肺,一口一個爸爸地喊著,惹得其他病房的家屬都紛紛探出頭來瞧熱鬧。
鄧芳眼神哀求道:“硯川,你能不能等囡囡再大點告訴她這些,你看她哭得這么傷心,我們大人看著也難受。”
謝硯川眼底閃過心疼,但最終硬下心腸,低聲解釋道:
“鄧芳同志,王同志替我擋了敵特一槍才不幸犧牲,我也深感愧疚。我覺得我有責任替他照顧好你們孤兒寡母。當年孩子又小,你一個人又要做研究,又要照顧孩子,于情于理我都不能不管不顧。如今形勢轉好,不管是囡囡的爺爺奶奶,還是外公外婆,我都竭盡全力地幫他們平/反了。”
“鄧芳同志,你現在不是孤家寡人了,你和囡囡都有了至親之人,我相信,他們一定會照顧好你們母女的。”
鄧芳低垂著眼簾,遮住眼底的晦暗,她男人替謝硯川死了,謝硯川把他自已賠給她們母女有什么錯。
況且,謝硯川如今擔任基地的總工程師,他又不是養不起她們母女,為什么非得趕她們母女走。
鄧芳心中憤恨不已,難道五年的相處,都換不來謝總工的青睞?
就因為了解,鄧芳知道謝總工討厭糾纏不清的女人。
她在謝硯川心中又恰恰是知書達理、堅韌獨立的性子。
鄧芳心中有了計較,她一邊哄著懷中的孩子,一邊輕聲細語地回應著謝硯川。
“硯川,你說得有道理,囡囡也長大了,你已經為我們家付出了太多,特別是囡囡的爺爺奶奶能這么快平/反回京,多虧了你從中周旋。硯川,謝謝你。”
“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謝硯川眼眸深邃,語氣幽冷:“鄧芳同志,我讓司機先送你們回家,你和囡囡在家里好好陪陪王同志的父母,等我空了,我會再去拜訪二老。”
謝硯川之前一直在忙碌王同志父母的事,也沒工夫去想其他,現在回想起來,鄧芳同志除了住在招待所,便是回娘家,她們母女還從沒去過孩子爺爺奶奶家呢。
鄧芳心中發慌,謝硯川這是什么意思?
以后不讓她醫院了?
她怎么覺得此時的謝硯川,仿佛又回到了曾經那個無情冷漠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