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呼嘯，卷起地上的枯葉。
日子清閑又寒冷時，公社開始組織社員們去挖水渠。
蘇沫淺時不時地從大喇叭里聽到‘冬修水利’‘大干一個冬天，引水上山’‘糧食等不起’這樣的宣傳口號。
大隊長也通過大喇叭做著動員工作，并通知大家兩天后動身去挖水渠。
全村除了孩子和走不動的老人外，基本上都出工了。
蘇沫淺還聽說挖水渠也是有工分的，壯勞力十個工分，婦女是八個工分，像年紀稍微大點的算半個工分。
因為挖水渠關系到明年的收成，這個時候沒有人敢耍心眼不去上工。
全村人都出動的大事，周父他們也不例外。
除了蘇沫淺、顧老爺子還有小清巖外，其余人都得跟著去挖水渠。
經過了解后，蘇沫淺才知道，挖水渠的地方在五公里外，一大早摸黑出發，中午不能回家吃飯，等晚上再摸黑回家。
公社已經給每個村劃分了區域，只要把公社安排的任務做完即可。
按照往年的經驗，差不多一個月左右才能完工。
蘇沫淺一聽要挖一個月，眉頭皺了又皺，但全村人都出動了，周爺爺他們也不能搞特殊。
更何況周爺爺他們如今的身份敏感，更不能被人抓住把柄。
蘇沫淺思來想去，只能給爺爺奶奶們晚上開小灶了。
兩天后，
賀然哥哥和爺爺奶奶們出發了，他們帶著昨晚準備好的午飯。
剛上工第一天，為了不扎眼，爺爺奶奶們帶的是窩頭。
全村人去曬谷場集合時，蘇沫淺也去湊了熱鬧，當看見分發下來的工具時，蘇沫淺終于明白為什么要挖一個月了。
他們手中除了鐵鍬、扁擔，土筐外，就剩下三四輛獨輪小推車了。
純靠勞力挖水渠，生產力可不是一般的慢。
蘇沫淺不擅長農耕上的事務，但也知道利用哪些機器可以提高生產力，可是在這拖拉機都是奢侈物件的時代，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將后世一些簡單又能提高生產力的機器圖紙畫出來，交給小叔去看著處理。
蘇沫淺覺得專業人士應該能看懂。
就是不知道那些專業人士，在這個特殊的時期，還有沒有繼續待在工作崗位上。
蘇沫淺心中打定主意后，打算先給小叔打個電話問問這樣做有沒有風險，如果有風險，她也只能將這個想法暫時擱淺。
接下來的一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反正爺爺奶奶們都累瘦了一大圈，就連賀然哥哥看上去也消瘦了不少，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大家都沒生病。
就在即將完工前的倒數第二天，蘇沫淺接到了小四的電話。
小四非常開心地說他放假了，火車票也買好了。
還告訴了淺淺抵達的日期和時間。
小四還特意強調了一句，他乘坐的火車是中午抵達，應該趕得上坐牛車。
蘇沫淺聽完后，腦袋里緩緩冒出一個問號，她聽小四這語氣不像是趕牛車，倒像是非常積極地去趕公交車。
難道小四對村里的牛車有什么誤解？
電話那頭的小四，通知完淺淺妹妹后，開心到飛起。
天知道，他盼這一天，盼了多久。
他每天一睜眼，最愿意干的事情就是去撕掛在墻上的日歷本。
每天撕一頁，可有成就感了。
坐在辦公桌旁的沈政委，望著小兒子笑得這么不值錢的樣子，沒好氣地開始叮囑：
“到淺淺家，別給淺淺和賀然他們搗亂，勤快些，也別光耍嘴皮子，多幫你周爺爺和周奶奶干點活，順便替我向你周爺爺和周奶奶問好?！?/p>
小四高興得見牙不見眼：“放心吧爸，我忘不了?！?/p>
“你打算什么時候回來？”
小四臉上的笑容一收，兩眼一瞪，語氣非常不悅：“爸，我還沒出發呢，不帶這么潑冷水的?！?/p>
沈政委嘿了一聲，“怎么？你還不打算回來了？”
小四眼神瞬間一亮：“爸，可以嗎？”小四說著還往后退了一步，到了安全距離后，他又不怕死地繼續道：
“爸，我有個好主意，你要不要聽一聽？”
沈政委活動了活動筋骨，漫不經心道：“你說來聽聽?！?/p>
“爸，我說了你可別生氣?！?/p>
“嗯。”
“爸，你都答應了，可要說話算話?！?/p>
“啰嗦?！?/p>
“爸，我可說好了。”小四又往后挪了一步，笑瞇瞇道：
“爸，要論家屬院里的兒子數量，你最富有，可是有四個呢，要是少了我一個，你還有三個，依然富有。我打算先給蘇叔叔做幾年兒子，順便在鄉下住幾年，等我想回歸時，再通知你，爸你說.......?。 ?/p>
小四見他爸臉色鐵青地站起身，嚇得他驚呼一聲，迅速轉身，拔腿就跑。
小四的動作極其絲滑，一氣呵成，轉眼工夫，已經跑出辦公室。
等他跑出十幾米遠的距離，這才回頭看著站在辦公室門口的爸爸，一臉不服氣地開始辯解：
“不是都說好了，不生氣，你怎么說話不算數！男子漢大丈夫，說出來的話，那就是一個唾沫一個釘，你言而無信，以后誰還服你！”
“你個小兔崽子，過來！”
“我偏不！”
此時一道戲謔的聲音傳來：“哎喲，你們父子倆這是鬧的哪出？”
小四先發制人：“鄭叔，我爸說話不算數，他還想著打我?！?/p>
鄭和平爽朗一笑：“還有這好事，說給我聽聽，讓我樂呵樂呵?！?/p>
小四眼神控訴：“鄭叔，你不再是我心中的鄭舅舅。”
鄭和平轉頭看向沈政委，鼓勵道：“確實該打，晚上多吃點，使勁打，別省力氣?！?/p>
小四瞪了眼鄭叔，決定不搭理他了。面對他爸時又一臉討好的表情，喜滋滋道：“爸，我回家收拾行李了，順便看看周叔叔收拾得怎么樣了?！迸R走前，他又不怕死地提了一嘴：
“爸，別忘記考慮考慮我剛才的提議?！?/p>
說完這句，不敢看他爸鐵青的臉色，拔腿就跑，他真怕跑慢一步，他爸真收拾他。
要是在軍區里挨揍，實在是太丟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