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初頓住腳步：“也沒有什么大事，就是上次給貴妃娘娘下蠱的那個草鬼婆又出現(xiàn)了，還傷了我的人。我想親自去一趟江南。”
沈慕舟一怔：“草鬼婆去江南做什么？”
“不太清楚。”
皇帝蹙眉：“你乃堂堂公主，要做的是運籌帷幄，決勝千里，而非事事躬親，以身涉險。更何況，你懂巫蠱之術(shù)？”
靜初搖頭：“女兒也不懂。所以父皇您能不能寫一道問責書，送往南詔。請南詔派一名精于巫蠱之術(shù)的人前來，協(xié)助女兒緝拿此人，免除后患。”
皇帝頷首：“你的顧慮很有必要。朕這就修書送往南詔。不過此行千里迢迢，沿途多深山迷障，不知要耽擱多久。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當即寫下問責書，派使臣前往南詔。
然后說起他與沈慕舟正在商議之事。
太子被廢之后，沈慕舟已經(jīng)卸任順天府尹一職，皇帝打算將律例館律法修訂一事交給他負責，詢問靜初對于新的律法修訂可有什么看法。
靜初不假思索：“女兒不懂什么律法，哪敢班門弄斧？”
皇帝輕哼：“少在朕跟前裝孫子，律法修訂，關(guān)乎國計民生，意義深遠，有話就直說。”
靜初“嘿嘿”一笑：“女兒是真的不懂什么律法，唯一的希望，就是想替我長安女子請命。
希望凌王弟在新修律法里，能為我長安女子立法，保護她們不會因為被欺被辱而求告無門。”
“比如呢？”
“比如，反暴力，禁拐賣，有自主和離權(quán)，享有財產(chǎn)繼承權(quán)等。”
沈慕舟熟讀律例，當即道：“關(guān)于這些我長安律法均有明確規(guī)定。夫妻不睦，逼妻為娼，毆妻致重傷等，女方均可以提出和離。
只不過，幾乎沒人敢有這樣的勇氣，形同虛設(shè)罷了。”
靜初想起楚一依的遭遇，沉聲道：“那是因為，女子沒有安身立命之本。女子的各種權(quán)益均被限制，只能依附男子而活。
所以，就算世情不允許，女子沒有沖破世俗的勇氣，我也希望，長安的律法能賦予女子享有男子同等權(quán)益。
我也想盡綿薄之力，幫助長安的姐妹們創(chuàng)造一些安身立命的門路，想為在家庭中遭遇不幸的姐妹們提供訟師援助。”
皇帝微微頷首：“慕舟，你皇姐言之有理。朕也希望，長安女子能少些束縛，多些權(quán)益，不被定義，自立自強，不遜男兒。你可以一并記錄下來商討。”
沈慕舟提筆的手微微地頓了頓，唇畔含笑，緩緩吐字：“是。”
閑話幾句，靜初便不再打擾皇帝與沈慕舟商討國事，前往慈安宮與靜安宮看望太后與皇后。
靜初與皇后聊起草鬼婆，又隨口說起適才自己主動為女子請命之事。
皇后沉吟片刻，勸說靜初道：“你父皇十分器重于你，母親看在眼里，很是欣慰，但你也要知道，木秀于林，風必摧之的道理。
雖說你與二皇子相交不錯，慕舟也孩子也有情有義，但母親了解良貴妃。
此人看似溫良隨和，實則城府極深，善于偽裝。中秋夜你被當選蟾官之事，便是她暗中作梗。
還有母親與你舅父見面對質(zhì)，也是她早有預謀。良貴妃應(yīng)當早就在懷疑你的身世，所以假借你我之手，除掉太子。
管中窺豹，可見一斑，良貴妃對于這太子之位，早就勢在必得。
所以日后，對于朝堂之事，你當避則避，保持好清晰的邊界感，不越雷池一步，才能與她和睦相處。”
靜初一怔：“此事母親莫不是多疑了？我又不是男兒身，對他能有什么威脅？我做這一切，也都是為了替父皇分憂。”
“你想為天下女子請命，可看在別人眼中，未必如此。別人或許誤會你爭強好勝，妄圖牝雞司晨。
你的光彩，在欣賞你的人眼里，是光芒；在嫉妒你的人眼里，則是鋒芒。你的耀目會刺傷她們的眼睛，不惜毀掉你。”
靜初緘默片刻：“我以為，我只是個公主，完全可以與慕舟心無芥蒂地和平相處。”
“你被冊立公主之前，統(tǒng)率王不留行，擁有驚人的財富，以及一定的民間威望。
你的夫君池宴清擔任錦衣衛(wèi)指揮使，公爹清貴侯執(zhí)掌裝備精良的池家軍，你又于國公府有恩，完全具備與國舅府和太子抗衡的實力，更遑論你現(xiàn)在又得你父皇青睞？
以史為鑒，朝堂之上，難免有人提及當年的太平公主之亂，對你有所忌憚。所以才會群起而攻之，剝奪池宴清的錦衣衛(wèi)指揮使之職。”
皇后的話，可以說是震人發(fā)聵。
雖說，靜初相信，沈慕舟不是這種小肚雞腸的人。
但三人成虎，自己是不是真的低估了人性，有些逾越了？
“那我應(yīng)該怎么辦？我絕對不可能削弱自己，放棄我現(xiàn)如今好不容易擁有的，我要靠這些保護我的家人和朋友。”
皇后抬手，慈愛地摸了摸靜初的頭發(fā)：“收斂鋒芒，不代表折斷雙翼。云鶴別院依山傍水，挺不錯的。母親這里你也不用擔心，雖說沒有位份，但宮里也無人敢欺我。
原來，急流勇退，倒是比以前過得還要輕松自在。”
靜初點頭：“女兒知道分寸了。要不，我去跟父皇說，接您一起出宮頤養(yǎng)天年，何必拘在這方寸之地？”
皇后搖頭，滿是寵溺：“嫁夫隨夫，哪有跑去女兒家養(yǎng)老的道理？”
靜初給皇后留下銀子，用作打點，離了皇宮，見到池宴清，將皇后提醒的話與他說了。
池宴清對于京中也毫不留戀：“昨日進宮，談及戶部之事，皇上便想力排眾議，讓我官復原職，我直接拒絕了。
若非蘇仇之事再起波折，草鬼婆沒有肅清，誰稀罕留在這京城？
明日便回別院，繼續(xù)完成你我未竟的宏圖大業(yè)，功在當代，利在千秋，這才是我志向之遠大。”
靜初好奇：“什么宏圖大業(yè)？”
池宴清一臉壞笑：“雪茶那只玉兔都生了一窩小兔子了，難不成，咱倆還比不上兩只兔子？我要身經(jīng)百戰(zhàn)杵成針，不懷崽子終不還！”
“滾！”
“好嘞！”
池宴清摟住靜初：“自由發(fā)揮，不挑姿勢吧？”
靜初抬腿踹他：“你不挑姿勢，好歹挑個地方吧？”
大街上就敢說渾話，真是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