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以眠鮮少躲開他的手，蹙眉：“那不是很矛盾嗎？”
黎曜手掌懸在半空，只好又收了回來，認真回答：
“一點兒也不矛盾，因為我喜歡的人是你。不管你想要什么，想得到什么，我都可以盡力幫你實現；但如果你什么都不想要，只想守在自己的小天地按部就班的生活，我覺得也很好。”
男人聲音低緩，不疾不徐，“但其他人不一樣，他們想要從我身上撈些好處的心思太明顯了，野心與貪欲昭然若揭，所以我不喜歡。”
喬以眠遲疑片刻，又問：“那如果我也想從你身上撈到好處呢？也想利用你呢？”
“你不會。”黎曜回答地肯定，“你和她們不是一類人。”
“如果就是呢？”小姑娘固執勁兒上來了，黑白分明的眼睛盯著他，偏要問個答案。
黎曜慢慢吸了一口氣，認真思索片刻，無奈，“那可能只會認栽了吧？”
見小姑娘眉心輕蹙，目光困惑，執政官大人笑了笑，“畢竟已經選擇了，愛上了，就算被利用，被榨干，也只能受著。”
喬以眠脫口而出，“戀愛腦？”
這標簽聽得他啞然失笑，點頭，“嗯，可能吧，好不容易遇到一個喜歡的姑娘，過程是苦是甜，都能接受，只要結局是好的就行。”
“那如果結局不好呢？騙財騙色，最后又拋棄了你，你還能這樣坦然面對？”
黎曜詫異地望向她：“你會這么狠？”
“我在問你，不要反問。”
小喬記者露出強勢一面，大領導只好乖乖就范。
他似乎真考慮了一下那個結果，眸光認真許多。
“應該做不到那么坦然。會把你抓回來，強迫把你留在身邊，不顧你的意愿，占有你的人，再努力奪回你的心……”
他頓了頓，唇角又牽起一抹無奈，
“可如果到最后還是沒辦法讓你回心轉意，或是鬧得兩敗俱傷，那可能……就會放手了。”
喬以眠望著他強勢又認真的眸色，隱隱覺得他說的應該是事實。
“會不甘心嗎？”
“肯定會。”大手捏了捏她的后脖頸，“愛一個人，怎么舍得放手？”
喬以眠輕輕吸了一口氣，遲疑著又問，“那當時……你為什么沒有這樣挽留你的未婚妻？”
黎曜飛快地看了她一眼，敏銳地察覺到問題所在。
“又有人和你說了什么？”
“你先回答我。”小姑娘今天格外強勢。
黎曜困惑：“我又不喜歡她，為什么要挽留呢？成年人，體面的分開不是很好嗎？”
“那如果你喜歡她呢？”喬以眠輕輕吸了一口氣，只是拋出這個問題，心口就像扎滿了細細密密的針，但她還是執拗地要問清楚。
然而，大領導拒絕假設，“沒有‘如果’，我不喜歡她。”
喬以眠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可對方態度很堅決，明顯不會給她答案。
心里說不上什么滋味，喬以眠移開視線，沉默片刻，又問：
“那你的未婚妻……是個什么樣的人？”
“喬小姐，那個女人究竟又和你說了什么？”
黎曜實在有些無奈，眼底也積蓄了一層不滿，“她還真是厲害，短短時間，就能給我們制造麻煩。”
喬以眠：“她說的也未必都是假話。”
黎曜直接被她氣笑了，“所以，你寧可信她，也不信我？”
“我當然不會完全信她，我有能力分辨真假。”喬以眠黑白分明的眼睛望向男人，“所以我才想問你，想自己尋求一個答案。”
“你的‘尋求’，就是揪住一個我沒喜歡過的女人，讓我努力回憶她的模樣？”
黎曜心里有些不舒服，卻還是壓著情緒哄人，“她只是個可有可無的人，不會對我們之間造成任何影響，別再提她了，行嗎？”
“為什么連提都不能提？”情緒突然涌上心頭，喬以眠深吸了一口氣，語氣逐漸急迫，
“她不是什么可有可無的人，她是和你談婚論嫁過的。如果不是她一意孤行，說不定你們現在連孩子都有了！我多問幾句有什么不行？”
小姑娘眼圈有些熱，她明知道陳潔就是故意挑撥離間，明知道不能信她的鬼話，明知道自己這樣有些不講道理，可不得不說，那番話還是在她心底掀起不小的波瀾。
她可以接受他有過未婚妻的事實，也相信他和過去斬斷了關系，卻不能接受自己身上有那女人的影子。
這算什么？替身嗎？
他被人拋棄，所以轉頭就看上了和那人相似的自己？
情緒上涌，說出來的話難免犀利許多。
黎曜很少見到她這樣，連忙上前一步，拉過她的手哄著人，“行行行，你問什么都行，別生氣。只要我還記得的，都告訴你，行嗎？”
喬以眠甩開他的手，吸了吸鼻子。
“年齡。”
黎曜皺眉，認真思忖片刻，“20多。”
“21和29，都是20多。”喬以眠懟起人來毫不含糊，“執政官向來頭腦聰明，數學怎么這樣不好？”
黎曜認命地嘆了口氣，“嗯，是我不夠嚴謹。”
說罷拿出手機，調出聊天記錄，搜索關鍵詞查找。
喬以眠看著他這一通操作，十分費解，“你在查什么？”
黎曜邊劃拉手機，邊無奈回答：“喬小姐非要一個準確數字，我只能查查之前的聊天記錄。”
“你還留著和她的聊天記錄？”喬以眠語氣酸溜溜的，“真是長情。”
黎曜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臉蛋，“我們早就互刪了，哪還有聊天記錄。”
說罷找到了答案，展示給她看，“我媽以前給我發過對方的信息，你可以看看。”
“兩年前的消息都沒刪，看來是舍不得刪掉。”
黎曜：“……我內存夠大，行嗎？”
喬以眠沒接手機，視線往屏幕上瞥了一眼。
【姜家的小女兒，我見過幾次，看著不錯，24了。人漂亮，性格也挺好，你爸也挺中意姜家的，要不兩家一起見個面？】
心里說不上來什么滋味，悶悶的，不舒服。
“比我還小呢。”喬以眠語氣很輕。
“兩年前的年齡。”黎曜無奈更正，收起手機，“還有什么想問的？”
喬以眠想到那條消息上對那女人簡短的評價，又問：“性格挺好的？”
黎曜面無表情地回道：“沒看出來。”
喬以眠歪頭瞪著他：“這怎么能沒看出來？你媽媽不是說了嗎，她性格挺好的。”
“喬小姐，外界的評價和一個人實際上的樣子，是不同的。”
“哦，那她實際性格是怎樣的？”
黎曜實在不愿意去回憶一個不相干的人，可無奈小丫頭偏要問出個所以然來，只好耐著性子回憶。
“好像有點兒……挑剔。”
“比如呢？”
“最初一起吃飯時，她挑三揀四的，對哪兒都不滿意：桌布和餐具搭配得不好；牛排火候掌握得不行；紅酒味道不對，說是假的……后來我才知道，她不是對東西不滿意，而是對我這個人不滿意。”
喬以眠小聲嘀咕：“你記得倒是挺清楚的……”
黎曜輕輕嘆氣，“喬小姐，是你硬要讓我回憶起來的，這會兒又欲加之罪。現在就算飄起雪花，我都一點兒也不意外。”
喬以眠無話反駁，想了想，又問：
“她長得挺漂亮的？”
“還行吧。”
“甜美可愛那一類的？”
“沒你可愛。”大領導趁機表白，卻遭到小喬記者一記冷眼，只好如實回答：
“每次見面，都擺出一副你欠她八百塊錢不想還的樣子，相信你也不會覺得她甜美可愛。”
這倒也是……
又問：“敢愛敢恨？”
黎曜自嘲笑笑，“鬧出那么大亂子，是夠敢愛敢恨的。”
見小姑娘沉默著不再詢問，黎曜彎腰與她對視：“問完了？”
“沒有。”喬以眠眸光鎮定地回望著他，問出了最想知道答案的問題：
“你為什么會喜歡我？”
聽了陳潔的話之后，她以為他對自己的喜歡、寵溺，甚至是縱容，都來源于另一個女人。
這個想法讓她有些崩潰。
從一開始建立起來的信念，也岌岌可危。
小姑娘目光從容，可心里卻不似表面這般鎮靜。
相反的，她有些害怕聽到答案。
不管是他真心的回答，還是敷衍她說的假話。
可她還是要弄個清楚明白，不能就這樣糊里糊涂就算了。
她的一腔赤誠，不能被糊弄，被敷衍。
她就是她，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似乎是怕問得不夠明白，小姑娘緊接著又補了一句：“是因為我和她很像嗎？”
黎曜眉心輕擰，語氣明顯有些不高興了，壓迫感襲來。
“陳潔說……你們很像？”
喬以眠沒回答，執拗地望著他，想要一個回答。
“所以你繞來繞去，就是要問這個？”黎曜深吸了一口氣，胸腔卷起的情緒讓他多少有些煩躁。
直起上身，伸手勾了一下襯衫衣領，卻無法緩解胸悶。
他重新低下頭，認真地望著她的眼睛。
“你們一點兒也不像。我喜歡你，也不是因為她。”
給出答案之后，黎曜低眸看去，小姑娘眼中還殘留著困惑和不安，只好又問：“可以了嗎？這個人，這些事，可以過去了嗎？”
“怎么能過得去？”喬以眠小聲嘀咕，心頭蔓延上酸澀苦悶，“不管怎樣，那都是在你記憶中存在的人。即便不再提起，她也完好無損地站在那兒，只要你一回頭，就能看見。”
黎曜眼中劃過一抹無可奈何，“喬小姐什么時候這樣悲觀了？”
喬以眠不答，她也覺得今天的自己有點兒矯情。
可在見到陳潔之后，在聽到她說的那番話之后，那埋在心底的終年見不到陽光的小小自卑，終究還是被勾了出來。
她又不是什么豪門小公主，連騎馬都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