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老祖......？”
孫悟空試探性地喊出了那兩個字，生怕驚碎了眼前的幻影。
他向前走了一步。
腳步踉蹌，甚至有些虛浮。
這不是那個戰無不勝的斗戰勝佛。
這只是一個離家多年，受盡了委屈和風霜，終于在外面見到了長輩的孩子。
灰袍老者轉過了頭。
他的目光從陸凡身上移開，落在了那個渾身顫抖的猴子身上。
老者那干枯的眼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隨后，發出了一聲長遠，飽含著無數復雜情緒的嘆息。
“唉......”
“一千年未見了。”
“悟空。”
孫悟空眼眶里蓄了不知多久的淚水，再也控制不住，“唰”地一下奪眶而出。
“噗通！”
雙膝一軟，這只不可一世的猴子，結結實實地跪在了硬邦邦的云板上。
他雙手伏地，額頭重重地磕了下去。
“師父......！”
一聲嘶喊，透著幾分委屈，幾分辛酸。
在場的眾仙，全都傻住了。
孫悟空是誰？
天不怕地不怕的滾刀肉。
哪怕見著玉帝，也是拱拱手喊聲老官兒。
哪怕面對如來，也是梗著脖子稱一聲老和尚。
今天，他竟然在這眾目睽睽之下，哭得像個稚童，跪得如此虔誠！
但這，并不是現在眾仙發傻的最主要原因。
真正讓他們傻掉的，讓他們頭皮發麻的。
是眼前這個人！
在場這些從封神大劫，甚至更久遠的年代活下來的老朽們。
誰不明白眼前這人的真實底細？！
大覺金仙不二時，西方妙法祖菩提！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但所有人的心跳，都在這一刻飆升到了極限！
眼前這人的真身，在場的那些遠古大能，怎么可能認不出？！
他身上沒有半點佛門的金剛瑞氣，沒有袈裟，沒有念珠，反倒是一身道門方士的隨意打扮。
但所有人，尤其是那些道門金仙和佛門菩薩，都清清楚楚地知道，這位和佛門的關系。
太有關系了！
關系大到了沒邊！
他不是什么隱世的散仙，更不是什么尋常的道君。
他是當年鴻鈞道祖座下，紫霄宮中聽道的六圣之一！
是與接引道人一同發下四十八道大宏愿，向天道借來無量功德，創立了西方教，砸出了一個西方極樂世界的絕代圣人！
更是當年封神大劫中，手持七寶妙樹，身現金身法相，正面在誅仙陣和萬仙陣中，打贏了通天教主的頂級大能！
準提道人！
西方教兩位教主之一！
“他......他居然真的來了......”
佛門高層這頭。
燃燈古佛那張枯敗的臉上，終于長長地舒出了一口氣。
他停止了捻動佛珠，緊繃的身體完全放松了下來。
“阿彌陀佛......”
燃燈在心中默念。
穩了。
這下是真的穩了。
剛才通天教主真身降臨，他以為佛門今天要吃個啞巴虧，眼睜睜看著這天大的氣運旁落。
甚至還擔心如來佛祖太過隱忍，錯失良機。
現在他才明白，世尊如來的底氣在哪里！
原來如此。
接引和準提兩位圣人，早就洞悉了這一切。
既然通天敢出紫霄宮，那準提自然也有法子避開天機，降臨這南天門。
而且，準提教主連切入點都找得如此完美。
不是以西方圣人的身份來恃強凌弱，而是以師父的身份，來保自已的徒弟！
名正言順！
哪怕是通天教主，也挑不出半點理來。
你通天說陸凡是你看中的苗子。
可人家菩提老祖，那是實打實傳了陸凡功法，被這小輩在心里尊為授業業師的人！
搶徒弟？
你截教憑什么跟人家正牌的師尊搶？
燃燈古佛看了一眼身旁的如來，只見如來佛祖也是微微低垂眼眸，雙手合十，并沒有太多的驚訝。
顯然，靈山的核心層，早就與圣人有過默契。
然而。
與這幾位佛門核心巨頭的如釋重負截然不同。
佛門陣營的中下層，那些位列兩旁的菩薩，羅漢。
文殊菩薩，普賢菩薩，觀世音菩薩，以及那些大阿羅漢。
此刻。
他們全都傻眼了。
是真的傻了。
他們端坐在蓮臺上，看著那個一身灰袍的拄杖老者，再看看那個跪在地上哭喊師父的孫悟空。
腦瓜子嗡嗡的。
西游量劫的謀劃，他們其實是知道的。
作為靈山的中堅力量，他們十分清楚，孫悟空這只石猴，是佛門大興的關鍵棋子。
他們也知道，孫悟空在西牛賀洲學藝，那個所謂的神秘師尊，其實是佛門內部某位隱世大能的化身，是為了給猴子打基礎，順理成章地將其引入局中。
他們一直以為，那個教猴子本事的，頂多也就是燃燈古佛的一具化身，或者是如來佛祖早年間斬出的一道分神。
可是。
他們做夢都沒想到。
居然是這位！??！
準提教主！
西方二圣之一！
竟然親自下界，化身菩提，去給一只猴子當了啟蒙恩師！
要知道。
西方教雖然大興，成立了如今的極樂世界與雷音寺。
但接引和準提兩位圣人老爺，高居天外天，真正收為親傳弟子的，寥寥無幾！
滿打滿算，在如今的佛門之中，除了如來佛祖這等承接了過去現在未來大氣運的絕頂存在。
哪怕是他們這些名震三界的四大菩薩，論起根腳，也多是當年闡教十二金仙轉投而來，算不得西方圣人的嫡系親傳！
可是現在。
孫悟空，是準提親自教出來的徒弟。
那要是論起這佛門的輩分來......
文殊和普賢對視了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語。
這潑猴！
這成天沒個正形，在西行路上被他們當棋子般呼來喝去，甚至有時還需要他們出面解圍的孫大圣。
這只被他們視為后輩，用來賺取功德的猴子。
他的輩分，竟然高得如此可怕！
他特么的是圣人的直系親傳！
跟如來佛祖，甚至跟過去的燃燈古佛，在名義上，是平起平坐的同輩！
比他們這些名滿天下的菩薩，硬生生的高出了一整個輩分！
“阿彌陀佛......”
這誰頂得住啊？
再深入一想，一個更恐怖的事情就出現了。
孫悟空是準提圣人的弟子。
那么，他的小師弟。
陸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