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不是......”
天庭這邊,角木蛟星君小心翼翼地開了口。
“莫不是在量劫大亂之時。”
“這牌匾,被人從靈山......竊走了?”
這個猜測一出,雖然聽起來有些離譜,但在這種找不到合理解釋的情況下,似乎也成了一種可能。
然而,這個猜測并沒有讓佛門的人感到輕松。
甚至,讓所有人的心情變得更加沉重。
燃燈古佛深吸了一口氣,那張枯老的臉上失去了所有的表情。
“被竊?遺落?”
“失竊也好,轉(zhuǎn)移也罷。”
“無論這牌匾為何會流落到這未知的廢土之上。”
“但諸位。”
“有一點,是確認無疑的。”
“大雷音寺的牌匾,代表著我方極樂世界的臉面,代表著世尊的道場。”
“牌匾被劈碎,流落荒野,甚至被人撿去當了坐具。”
“這足以說明。”
燃燈古佛閉上了眼睛,不愿繼續(xù)往下說。
但在懂的神仙心里,那后半句話已經(jīng)清晰無比。
這說明,在那個被盤古幡撕開的未來時間線里。
靈山,出事了。
而且不是出小事,是出了無法想象,甚至是傾巢覆滅的大事!
這塊碎裂的牌匾,就是佛門道統(tǒng)在未來量劫中遭遇毀滅性打擊的鐵證!
玉皇大帝的眼眸中,閃過隱蔽的寒光。
靈山覆滅。
那自已這統(tǒng)御三界的天庭呢?
這天庭的凌霄寶殿,在那個昏黃的未來里,是否還存在著?
自已這張象征著至高無上權(quán)力的龍椅,是不是也和這塊牌匾一樣,被扔在哪處焦黑的廢土上,任由野狗烏鴉踐踏?
在場的沒有傻子。
廣成子,真武大帝,伏羲氏。
臉色都在這一刻陰沉到了滴水成冰的程度。
唇亡齒寒。
連有兩位圣人坐鎮(zhèn)的西方極樂世界,連如來佛祖端坐的大雷音寺,都被人連招牌都給劈了。
這場量劫的慘烈程度,遠遠超出了他們的想象。
那是真正的紀元終結(jié),毀滅與重啟。
“阿彌陀佛。”
就在這令人絕望的死寂中。
坐在九品金蓮上的如來佛祖,緩緩睜開了慧眼。
“成住壞空,生住異滅。”
“這本就是宇宙運轉(zhuǎn)的鐵律。”
“靈山也好,天庭也罷。不過是這萬古長夜中,一盞稍亮些的燈而已。燈油耗盡,自然會有熄滅的一天。”
“量劫既然已經(jīng)降下。”
“我等修道之人,本就該坦然受之。”
“這未來的定數(shù),雖殘破不堪。”
“但諸位道友,莫要忘了元始天尊祭出盤古幡的初衷。”
如來佛祖微微側(cè)頭,看向身旁的各位大能。
“天尊是讓咱們在這虛妄的未來之中,去尋找那一線生機。”
“諸位同修。”
“你們看著那塊殘破的牌匾,覺得是我佛蒙羞,覺得這是靈山覆滅的慘劇。”
“可貧僧,卻在這廢土之中,看到了另一番光景。”
“你們且問問自已的本心。”
“當年我等剃發(fā)修行,發(fā)下宏愿,究竟是為了什么?”
“是為了高坐蓮臺,受那億萬凡人的香火頂禮嗎?”
“是為了給自已的法相塑上丈六的金身,聽信徒在腳下歌功頌德嗎?”
“還是為了在這三界六道之中,和玄門正宗爭一個誰主沉浮的排面?”
一連三問。
猶如黃鐘大呂,敲擊在佛門大能們的心頭。
燃燈古佛抬起了頭。
文殊普賢二位菩薩也停止了誦經(jīng),目露迷惘地看向世尊。
“都不是。”
如來佛祖微微搖頭。
“我等修佛,是因為見不得這世間疾苦。”
“是因為要在這娑婆世界,苦海無邊之中,作那渡人的舟筏。”
“這,才是我佛門立教的根本。”
“大雷音寺也好,小雷音寺也罷。”
“哪怕是靈山勝境那漫天的金蓮,說到底,不過是四大皆空的皮相。”
“若是天下太平,眾生皆能脫離苦海。那還要這雷音寺作甚?還要我等佛陀菩薩作甚?”
“若是大劫降臨,這三界成了廢墟。我等身為渡世之人,難道要躲在那大雷音寺的牌匾后面茍延殘喘嗎?”
如來佛祖雙手合十,神色悲憫。
“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當世間化為焦土,這大雷音寺的牌匾碎在泥濘之中,才是理所應當。”
“因為它說明,我佛門的歷代先賢,在量劫降臨的那一刻,沒有一個人臨陣脫逃。”
“他們必定是走出了那座遮風擋雨的大殿,去這紅塵廢土之中,替蒼生擋了這滔天的劫數(shù)!”
“廟碎了,佛像塌了。”
“但只要這天地間,還有一個人記得因果,還有一個人心懷慈悲。”
“我佛,便依然在。”
“能與這三界眾生共歷劫灰,這不僅不是靈山的恥辱。”
“這,正是我等求仁得仁的大圓滿!”
靜。
這番話一出,整個南天門外,所有的躁動與竊竊私語,全都消失了。
即便是向來與佛門不對付的闡教十二金仙,此刻也不由得端正了神色。
廣成子看著如來,眼中閃過一抹由衷的敬意。
不管這老和尚平時有多少算計,但在這大是大非的教義面前,這位西方世尊,確實有著足以與之匹配的宏大心胸。
能把道統(tǒng)的覆滅,坦然化解為度世的悲愿。
這等心境,無愧世尊之名。
“阿彌陀佛。”
站在一旁的準提圣人,此時眼中也泛起了極亮的神采。
“善哉,善哉。”
“如來,你能有此等明見,不枉我與接引師兄當年將這西方教的重擔托付于你。”
準提圣人轉(zhuǎn)過身,看著那些羞愧低頭的佛門弟子。
“你們聽見了?”
“這才是真正的大乘佛法。這才是我們西方極樂世界的底氣!”
“不要因為一塊死寂的木板而亂了陣腳。只要這度世的宏愿不滅,哪怕三界歸零,靈山也仍在這虛空之中。”
一時間,佛門陣營被這股悲壯而神圣的氣氛感染了。
燃燈古佛那張枯老的面龐上,竟然滑落了兩行清淚。
他顫巍巍地雙手合十,對著如來深深一拜。
“世尊教誨得是。”
“是貧僧著相了。貧僧執(zhí)著于靈山的顏面,卻忘了我等當初許下的大愿。”
“世尊此言,猶如當頭棒喝,斬去了貧僧心中那最后一點對于名相的貪嗔癡。”
文殊普賢二位菩薩,以及八百阿羅漢,三千揭諦,更是齊刷刷地伏拜于地。
“我等受教!”
“愿與這世間同枯榮!愿與眾生共沉浮!”
梵音再起,悲壯空靈。
一層圣潔無瑕的佛光,在這些佛門大能的身上亮起。
隱隱之間,他們在這盤古幡撕開的末世幻象前,完成了一次集體的心境升華。
就連天庭的星君,玉帝,通天教主等人,都默默地看著這一幕,沒有出聲打擾這莊嚴的時刻。
然而。
鏡中卻有了新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