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少泉駐馬黎城北門外。
他真的不愿意再踏進黎城內，里面地獄一般的景象，會勾起他一切很好的記憶。
很快，城內所有幸存的士兵，都被驅趕了出來。
這些人的臉上，掛著濃濃的畏懼。
茫然的看著周圍的袍澤。
仿佛在這么短的時間之內，他們就失去了人性，退化成了野獸一般。
“你們主將呢？他在哪里？”龐少泉高聲怒問道。
但是沒有任何人回答。
“他在哪里？是死是活？”龐少泉再次問道。
還是沒有人回答。
“給老子找，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突然！
一個穿著屯長軍裝的人，沖了上來。
“別找了大將軍，梁將軍他……他已經死了！”屯長哭嚎道，他痛苦的閉上了眼睛，仿佛不愿意去回憶那一段痛苦的記憶。
“怎么死的？告訴我！”龐少泉怒問道。
屯長神色痛苦到了極致，仿佛是一件難以啟齒的事情。
“開口啊！告訴我！”
突然，寒芒一閃，屯長在眾目睽睽之下，拔出了腰間的佩刀，生生抹了自己的脖子。
鮮血噴濺而出。
更加恐怖的是，那些士兵看到這一幕，并未展現出恐懼，而是兩眼放光，還不住的咽著口水。
龐少泉頓時覺得頭皮發麻。
這些人，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
完全蛻變成了野獸。
黎城之內，肯定發生了比陽阿城更加恐怖的事情。
但，龐少泉真的不想再逼問下去了。
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隨我南下，帶你們回家！”龐少泉痛苦的說道。
這是他身為大將軍的責任，帶這些兒郎回家。
但，龐少泉全然沒有發現，在這些士兵之中，有一部分人，臉色發青，不住的咳嗽著。
他們從黎城，直奔上艾。
一路上，還是有許多人不斷的在路上倒下。
龐少泉認為，這些人是因為饑餓過度，餓死的。
并沒有多想。
等他們走到上艾城。
一路上已經損失了上千人。
此刻，上艾城內，司隸方向已經派來了援軍，并且在城內準備好了熱飯。
“大將軍！”援軍主將看到龐少泉，立刻撲了過來，行禮道：“末將黃元山，率兩千本部兵馬，在此恭候多時。”
“胡奴，到底發生了什么？為什么會突然撤走了？”龐少泉終于可以對人發出這個疑問了。
“回大將軍的話。”黃元山嚴肅道：“張羽張大人率精銳進入草原，爾爾木的地盤盡失，只能倉皇回援草原。”
龐少泉露出了震驚的神色，但很快就變成了釋然：“草原兵力空虛，張羽涼州精銳盡出，誰能擋得住他的兵鋒？”
“不！大將軍，聽聞張羽只出了萬余精銳，涼州大部分的精銳兵馬，沒動。”
“你……你說什么？他帶著一萬人，就敢殺入草原？”龐少泉徹底不淡定了。
“是的大將軍！”
龐少泉的心中，一種濃烈的挫敗感油然而生。
良久良久，他揮了揮手，對黃元山說道：“讓我的人，先飽餐一頓吧！”
“是！”
黃元山得令之后，立刻讓人將準備好的飯菜，全部送到城外。
那些饑餓到了極致的士兵，看到熱飯，都宛如一只只餓狼，撲上去瘋搶，現場徹底失去了秩序。
甚至有人，為了多搶到一口飯，生生將自己的袍澤，砍死當場。
龐少泉看到這一幕，怒火滔天，提刀上去，接連砍死了幾個鬧事的人。
“飯，夠你們吃，誰再鬧事，殺無赦！”龐少泉怒吼了一聲。
徹底鎮住了場面。
士兵們畏懼的看著龐少泉，很快現場就恢復了秩序。
龐少泉嘆了一口氣。
也吃了一點熱飯之后，就迫不及待的找到了黃元山。
“這些日子，到底發生了哪些大事，你跟我說。”龐少泉急切的說道。
黃元山和龐少泉落座，這才緩緩道來。
“大將軍被圍困在陽阿不久，張羽就帶人進入了草原，他先是策反了右賢王努真雷，與努真雷合力，侵入爾爾木的地盤，如入無人之境。”
“爾爾木得知消息，讓左賢王的鮮于家族狼騎加上自己的兩萬精銳，足足五六萬人，回援草原。”
五六萬人！
這都是草原最精銳的狼騎。
龐少泉臉上一變，若是這幾萬胡奴能夠掌控草原的局勢，爾爾木的大軍是絕對不會如此倉促回去的。
所以，這些人，一定是被張羽擊潰了。
果不其然，黃元山接著說道：“這五六萬狼騎，被張羽水淹之法，殲滅大半，主將爾爾沖軍戰死，鮮于勇只帶著萬余人，逃回了左賢王的領地。”
龐少泉瞪大著眼睛，瞳孔在瘋狂的顫動。
“原本爾爾木已經親率大軍，攻上了京都城墻，得知消息之后，倉皇帶兵回援，這才解了京都和樂平郡的圍。”
原來，那日陽阿城外，胡奴換防，就是那五六萬人離開中原。
龐少泉腦海中的時間線，都連貫起來了。
“好一個攻草原救京都。”龐少泉苦笑道。
哪怕很不情愿，他的心底都要承認，張羽的宏觀戰略，都要比他強太多了。
若是張羽按照他的想法，率領涼州的精銳進入并州。
必然會與胡奴進行一番血戰，傷亡數字不可估算，勝敗不可估算。
而且，出動一萬精銳是絕對不可能擊潰胡奴的。
張羽這是用了最小的代價，以最快的速度，辦成了這件事情。
縱觀整個中原，估計也沒有人可以擁有張羽這般膽魄，率領區區一萬人就敢進入草原。
才將爾爾木的地盤全部攻略。
退一萬步說，能策反努真雷，就已經是神之一手了。
由衷的贊嘆之后，龐少泉心中涌現出來的，就是濃濃的嫉妒。
自己出身名門，為何連一個寒門子弟都比不過？
手握十萬大軍，卻把仗打成了這樣。
突然，一個部將沖到了龐少泉的面前，急切的說道：“將軍，你快來看看！”
“出什么事了？”
“有幾個兄弟口吐白沫，已經……已經氣絕了。”
龐少泉眉頭一皺，趕緊站了起來。
跟隨部將沖到了事發地點。
可見，三個士兵倒在地上，嘴巴上布滿了白沫，白沫之中，還帶著血絲。
“是不是餓太久，吃撐了？”黃元山不安的問道。
“不是，叫軍醫過來，所有人離這些人遠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