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委培訓班的通知和宋運輝的求助信，像兩道岔路，清晰地擺在了林凡面前，讓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深思。

去，還是不去？

去參加部委的培訓班，無疑是通往更高平臺的捷徑。半年的系統學習，不僅能接觸到最前沿的經濟管理理念和政策動向，更能結識來自全國各地、同樣年輕有為的干部，建立起寶貴的人脈網絡。這對于志存高遠、不甘于只在技術領域發展的林凡來說，誘惑力巨大。這幾乎是肉眼可見的光明前程，是跳出工廠具體事務、邁向更廣闊天地的絕佳機會。

但代價也同樣明顯。他必須離開剛剛步入正軌、亟待鞏固和發展的技術服務公司。韓春明雖然機靈，但獨當一面還欠火候；廠里劉副廠長那幫人雖然暫時偃旗息鼓，但絕不會放過他離開的空檔，必然會想方設法給公司使絆子、摻沙子，甚至可能將他辛苦打下的根基據為己有。半年時間，足以發生很多變故。

更重要的是，四合院那邊剛剛壓下去的暗流，會不會因為他離開而重新涌動？許大茂、劉海中甚至易中海，會不會又蠢蠢欲動？

而留下，固然可以牢牢掌控住公司和院里的局面，一步步扎實地擴張勢力，但卻可能錯失這次寶貴的提升機會。閉門造車，終究格局有限。未來的競爭，不僅僅是技術的競爭，更是眼光、格局和人脈的競爭。

就在林凡權衡利弊、難以決斷之時，李廠長把他叫到了辦公室。

廠長的臉色復雜，既有為林凡感到高興的欣慰，也有深深的不舍和擔憂。他拿著那份培訓通知，反復看了好幾遍。

“林凡啊，這是大好事！天大的好事！”李廠長感嘆道，“能進這個班的，都是重點培養的苗子，出來以后前途無量！這說明部里領導是真的看重你啊！”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沉重：“但是……你這一走，就是半年。廠里這邊……我剛壓住劉副廠長他們，技術服務公司也是剛剛站穩腳跟，方方面面都離不開你啊。你這一走，我怕是……獨木難支啊。”

他推心置腹地說：“林凡，于公于私，我都希望你能有更好的發展。但我也不瞞你，我現在真是離不開你這個左膀右臂。廠里的改革剛見了點起色，你要是走了，我怕……怕又倒退回去啊。”

李廠長甚至暗示道：“要不然……我跟部里說說，就說廠里工作實在離不開，換個人去？或者推遲半年？”

林凡看著李廠長殷切又擔憂的眼神，心中感動，但也更加清醒。他知道李廠長的挽留是真心實意的，但他也明白，有些機會錯過就不會再有。而且，將自己的前途完全系于一個廠、一個人身上，并非明智之舉。

“廠長，謝謝您的看重和挽留。”林凡誠懇地說，“這個機會確實難得，我不想錯過。但我也不會甩手就走。公司這邊，我會安排好。韓春明可以負責對外業務，內部管理讓小王多擔待，技術上我定期遙控指導，遇到重大問題，還是我來決策。至于廠里……”

林凡頓了頓，目光堅定地看著李廠長：“改革的勢頭已經起來了，這是大勢所趨，不是某個人能輕易阻擋的。只要您堅定立場，抓住效益這個硬道理，劉副廠長他們翻不起大浪。而且，我出去學習，也是為了更好地回來為廠里服務。等我學成歸來，我們能做的事會更大、更好！”

李廠長沉默了許久，最終長長嘆了口氣，用力拍了拍林凡的肩膀：“罷了！雛鷹總要展翅高飛！我不能為了一廠之私，耽誤你的前程。你說得對，出去看看，學點新東西，是好事！廠里這邊，我給你守著！你放心去！”

得到了李廠長的理解和支持，林凡心中的天平終于傾斜。

他回到辦公室，鋪開信紙，先給宋運輝回信。

對于這位深陷困境的技術知己，林凡沒有空泛的安慰，而是結合自身在紅星廠披荊斬棘的經驗，寫了幾條具體的建議：“……迂回斗爭，積蓄力量，等待時機。技術問題可以從小處著手，做出無可辯駁的成績；人事問題可團結有志青年，形成合力；若實在環境惡劣，不妨暫斂鋒芒，深耕技術，以待天時……隨信寄上幾本最新外文技術期刊影印件，或有所助。”

他希望這些能給苦悶中的宋運輝一些啟發和力量。

然后，他鄭重地在部委培訓班的回執上，簽下了“同意參加”四個字。

選擇已經做出，前路已然明朗。

然而，就在他準備開始交接工作，安排離去后的事宜時，韓春明卻帶著一個更加大膽、更充滿誘惑也更具風險的計劃，風風火火地找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