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昨天的四書題謄抄完，正好喝粥。
或許是在貢院里，陳硯發覺自已昨日做的文章比他往常要更好，可以算超常發揮。
如此一來，陳硯也就徹底放開了。
陳硯吃完，趁著渾身暖呼呼的時候，趕忙做文章。
四書題昨天已經寫完，今日要做五經題。
只看題目，陳硯心中就已經有了想法，落筆便是洋洋灑灑。
待寫完，陳硯看了眼天色，便覺得太快了些，立刻停下筆修改文章。
這一看，他就發覺自已竟改無可改。
整篇文章仿若渾然天成，已是他如今能做文章的極限。
陳硯便徹底放開，不再壓制自已的思緒，盡數傾瀉在紙張上。
到了午時，他竟發現五經題盡數做完。
放下筆時，疲憊接踵而來。
陳硯在家中做文章并不比在考場上放松，有時連著寫三四篇文章，腦子就會使用過度而脹痛，每每到此時，陳硯就要吃些東西方才能讓自已好受些。
恰好也到了做飯的點。
既已全部做完，陳硯也就不著急了，將草卷等均收拾好后，又將桌子擦干凈，就拿出白面揉起來。
小三科和鄉試因考試時間短，陳硯也就勉強對付兩口。會試要考九天，對人的體力和精神都是巨大的考驗，吃飯必不能委屈了自已。
除了御寒的衣服外，陳硯帶的最多的就是糧食。
米、白面、雞蛋、切好的菜葉子，還有切的肉沫、肉片。
昨天吃了兩頓餅子，陳硯今日想換換口味。
今日文章已做完，就想做手搟面。
揉好的面團先放在一旁醒著，鍋里放油，煎肉沫、雞蛋，待煎得焦香了，放入水，煮開后再放入手搟面，待煮得差不多了，把菜葉子放進去，撒一些鹽，一碗熱騰騰的手搟面就煮好了。
前世陳硯獨自一人住時，多是吃外賣，偶爾自已看著視頻做頓飯。
到了大梁朝后，他整日苦讀，并沒有那么些空閑花在做飯上。
如今在考場上也算是大展廚藝了。
陳硯廚藝不錯，只有一個缺點：很費時。
光是這一碗手搟面，他做了一個多時辰。
等面出鍋，已經到未時了。
一口熱湯下肚，熱氣就從肚子里沖向四肢百骸，驅散了渾身的疲倦。
陳硯享受著自已的勞動成果，只覺滿足。
附近號房的考生卻是在心底發出聲聲哀嚎，這是哪個缺德考生，做飯這般香也就罷了，做個飯竟要做一個多時辰，究竟是來做飯的還是來考會試的？
文章做完了嗎？
功名不要了嗎？
會試本就累，天又冷，多數考生為了能將精力都放在文章上，都是草草吃些東西填飽肚子，此時連續聞了一個多時辰的香味，肚子便抗議個不停，什么圣人言也當不了飯吃。
那香味飄得又遠，可謂影響一大片考生。
就連對面的兵卒看向陳硯的目光都頗為哀怨。
陳硯倒是吃得很滿足。
冬天就該吃湯湯水水，可以最快把全身暖和起來。
吃飽喝足，陳硯精神大振，這才不慌不忙將自已的文章拿出來一一檢查。
今日倒是比昨日更輕松，文章修改極少。
陳硯只覺得自已仿佛進入了一種特定的考試狀態，越戰越勇。
將文章一一謄抄好，看看天色，又該做晚飯了。
中午揉的面團還沒用完，雖只有他拳頭大小，他也不想再揉面了。
晚上吃少點更好睡覺。
不過晚上他并不想吃煮的面條了，他想吃炒面。
依舊是用油將肉沫炸香，煎雞蛋，倒入煮熟的手搟面翻炒。
這香味再次在寒冷的傍晚飄出，沿途的考生們又是哀嚎。
午飯才過去一個時辰，這就又做上晚飯了？
還讓不讓人科考了？
有人干脆放下筆，拿出干糧啃起來。
那干糧咬在嘴里，味同嚼蠟。
一想到別人吃的是那般香的飯菜，再想到自已吃的干糧，就悲從心起。
一些考生干脆也自已做飯，不少考生廚藝比陳硯更好，香味也自是更濃郁，一時間整個貢院香味四溢。
陳硯就著香味吃完一碗面后，一天的辛勞結束了，他便如昨晚一般躺下睡覺。
這一夜，陳硯依舊睡得極好。
這一夜，貢院里亮燈到后半夜的不足昨晚的一半。
到了第二晚，狀態已經大不如前了，甚至有不少考生開始咳嗽。
有些更是凍得睡不著，只能蜷縮在狹窄的號房里，睜眼看著漆黑的天空。
到了第三日，已經有不少身子差些的考生咳個不停，更有一些在嘔吐。
陳硯將此前備好的一塊干凈的布捂住口鼻，以防被傳染。
七篇文章已經全部寫完，也都做過修改謄抄完畢，最后一天倒是閑下來，就專心做吃的，
看著剩下的食材，陳硯思索片刻，決定炸春卷。
有菜有肉，又有面粉雞蛋，簡單炸一些春卷還是可以的。
陳硯自讀書后，難得有這么清閑的時候，陳硯倒是徹底放松下來。
他卻不知，于他而言是做飯放松，對其他考生而言卻是噩夢。
眾考生們本以為第二日已經夠難熬了，誰能想到最后一日才是真正的煎熬。
誰能想到最后一天那考生還會炸東西吃?。?/p>
只剩最后一日，所有人都是繃緊心神，恨不得長出三頭六臂。
那香味卻圍著他們的鼻尖跳舞，硬是將他們的心神給拽了回來。
好在到了午時，香味淡了些。
考生們這才又能專心做文章改文章。
第一場在二月十一的傍晚結束。
陳硯交了卷，精神極好地走出龍門。
陳老虎見到他出來，趕忙來扶他，陳硯卻道：“不用扶，我不累?！?/p>
陳老虎細細看了他一會兒，見他果然精神，也就沒扶，只道：“魯公子被抬出來了?！?/p>
陳硯一驚，趕忙跟著陳老虎到馬車旁，撩開一看，魯策臉色寡白，嘴唇也是毫無血色。
細問之下方才知道魯策此時是睡著了，不過他在第二日就肚子疼得厲害，一直熬到今日才被人抬出來。
不只魯策，不少考生都是被扶出來，就連李景明出來時也是臉色慘白。
細問之下，方才知道他也是肚子疼。
為了不去上茅廁，他一直憋著。
會試并不阻止考生上茅房，可一旦去了，答卷上就要蓋屎戳子。
科考如此莊重之時，竟還要上茅房，實乃對先賢大不敬，凡是去過的都要蓋個屎戳子。
一旦有屎戳子，考官直接就給落卷，根本不會認真看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