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貨
真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
還真以為自己有幾分奇遇，就能跟她這個云家正統(tǒng)繼承人叫板了？
今天，她就要當著所有族人的面，將這個女人的尊嚴和僥幸，一片一片地，徹底撕碎！
云思思清了清嗓子，聲音里的傲慢與殘忍再不加以任何掩飾。
她像是高高在上的主審官，對著階下囚，宣布著早已注定的命運。
“既然你敢應(yīng)戰(zhàn)，那想必是對自己的‘廚藝’很有信心了。”
她再次用“廚藝”這個詞，狠狠地刺向孟聽雨。
“那好，我們就找一個，能讓所有人都心服口服的病人。”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位長老，最后，帶著一絲挑釁，落在了主位的云百草身上。
“城南，李家的老爺子。”
當這六個字從云思思口中吐出時，整個百草堂內(nèi)的空氣，仿佛都被抽干了。
坐在云仲景身邊的幾個二房心腹，臉上瞬間露出了狂喜的、殘忍的表情。
而那些保持中立的長老們，則齊齊變了臉色。
就連一直穩(wěn)坐釣魚臺的云仲景，端著茶杯的手，都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更深了。
“李老爺子，身患奇癥，臥床三年。”
云思思的聲音，在死寂的祠堂里回蕩，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
“病癥表現(xiàn)為四肢僵直，肌肉萎縮，神智時清時寐，水米難進，全靠參湯吊著一口氣。”
“三年來，京城所有叫得上名號的中西醫(yī)名家，都去看過。西醫(yī)查不出任何病因，我們中醫(yī)，也辨不出是何脈象。”
她頓了頓，目光直勾勾地盯著云百草，話鋒狠辣如刀。
“這其中，就包括我爺爺，云百草老先生。以及在座的，三長老，七長老，和九長老。”
“他們聯(lián)手會診，最終的斷言是——”
云思思拖長了尾音，臉上浮現(xiàn)出一種近乎病態(tài)的快意。
“此癥，非藥石可醫(yī)，乃命數(shù)之盡。李老爺子，活不過這個月。”
“你，敢不敢治？”
轟！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樣，齊刷刷地釘在了孟聽雨身上。
這已經(jīng)不是比試了！
這是死局！
一個徹頭徹尾，不留任何活路的陽謀死局！
治？
怎么治？連云百草和幾位家族最頂尖的長老都判了死刑的病人，她一個二十歲的丫頭去治？簡直是天方夜譚！
一旦治不好，李老爺子但凡有個三長兩短，她孟聽雨就不僅僅是學(xué)藝不精，更是害人性命的江湖騙子！到時候別說入族譜，不被趕出京城都是好的！
那如果……如果治好了呢？
這個念頭只在眾人腦海里閃了一下，就被立刻掐滅。
不可能！
但，萬一呢？
萬一她真的靠著什么邪門的“奇遇”治好了呢？
那結(jié)果，或許比治不好更可怕！
她治好了，就等于用事實證明，云百草，以及云家醫(yī)術(shù)最頂尖的幾位長老，全都是浪得虛名的庸醫(yī)！
這一巴掌，打的不是云思思的臉，而是整個云家，幾百年積攢下來的金字招牌！
到時候，她孟聽雨就是云家的功臣，還是云家的罪人？
她將成為所有云家長輩心中，一根拔不掉的刺！
好狠！
好毒！
云仲景這一房，為了打壓一個剛回家的血脈，竟設(shè)下了如此陰險歹毒的計策！
不少長老看向云仲景父女的眼神，都帶上了一絲深深的忌憚和寒意。
云百草的臉色，已經(jīng)不是難看，而是鐵青。
他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孫女，那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徹骨的失望。
醫(yī)者，以救死扶傷為天職。
病人，是醫(yī)者要去守護的對象。
可他的孫女，他從小悉心培養(yǎng)的繼承人，卻將一個垂死的病人，當成了她爭權(quán)奪利的工具，當成了一把可以隨意丟棄的刀！
她的醫(yī)德，何在？
她的仁心，何在！
這一刻，云百草心中那座名為“驕傲”的堤壩，轟然倒塌。
就在這山雨欲來，幾乎要將孟聽雨徹底壓垮的氛圍中。
孟聽雨本人，卻依舊平靜。
她甚至連眉梢都沒有動一下。
在云思思說出“城南李家”的時候，她就已經(jīng)悄然開啟了“望氣”之術(shù)。
她的眼眸深處，仿佛有微光流轉(zhuǎn)，整個世界的色彩在她眼中瞬間褪去，只剩下黑白二色的線條，以及……一股股代表著生命能量的“氣”。
祠堂內(nèi)，爺爺云百草的氣，如同一輪初升的太陽，雖然核心還有些許駁雜，但整體已經(jīng)恢復(fù)了磅礴浩瀚的生機。
云思思的氣，則像一團燃燒的烈火，熾熱，高傲，卻帶著一絲焦躁不安的黑煙。
而顧承頤……他的氣，很奇怪。
像一座被萬年玄冰覆蓋的火山，外冷內(nèi)熱，冰層之下，是足以焚毀一切的能量，只是被某種強大的力量禁錮著。
孟聽雨的意念，跟隨著云思思話語中的指向，向著遙遠的城南探去。
很快，她“看”到了一股氣。
一股極其微弱，極其駁雜，如同風(fēng)中殘燭般的氣。
那股氣，被一團濃郁的、帶著死寂與腐朽味道的黑灰色霧氣，層層包裹，死死纏繞。
那黑灰色的霧氣，陰冷，黏膩，正如同附骨之疽，一點一點地，蠶食著那團微弱的生命之火。
這不是病氣。
病氣雖敗，卻依舊是人體五行運轉(zhuǎn)失調(diào)的產(chǎn)物，有其根源與脈絡(luò)。
而這股黑灰色的霧氣，更像是一種……外來的，帶著強烈惡意的……毒。
一種極為罕見，能麻痹神經(jīng)，凝滯氣血，制造出“油盡燈枯”假象的慢性奇毒。
原來如此。
孟聽雨心中，瞬間了然。
這不是一個醫(yī)學(xué)難題。
這是一個下毒害人的陰謀。
對于別人來說，這是死局。
但對于擁有靈泉水和《神農(nóng)食經(jīng)》的她來說，解這種毒，不過是舉手之勞。
孟聽雨緩緩收回了目光，眼底深處那一點微光悄然隱去。
她的心，徹底定了下來。
她抬起眼，迎上云思思那雙充滿了殘忍與快意的眼睛，淡淡地開口了。
那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