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運河一戰之后，北上之路便再無坎坷，只是沿途武林人士知道盟主北上，紛紛趕來拜見。

　　都是有‘禮’之人，華十二也懂得‘禮’數，不好拿大，都見了一面，這才拖慢了行程，把原本應該一月的路程拖到了一個半月還沒走到呢。

　　這日船才到滄州河段，有快船打出旗號靠過來，是廠衛的探子又傳來消息，任我行、令狐沖這兩個吸吸狂魔，又出手了。

　　說是江南鎮江快劍門遭了災，滿門上下一百多口子的內力被吸收一空。

　　這一次并非只有這任我行和令狐沖動手吸功，而是連任盈盈和向問天也一起開始吸了，顯然后兩者也得到任我行傳授了‘吸星大法’！

　　快劍門老掌門，一劍震洞庭的趙東亭，親自跟著廠衛前來，跪在華十二面前：

　　“盟主，你可要給我們快劍門做主啊！”

　　愚茶道長在一旁哀聲嘆氣，這臺詞都和他一樣。

　　確實和武當派一樣，快劍門也有不少年歲大的因為內力全失而一命嗚呼，最慘的是，這趙東亭的兒媳已經懷胎八月，一身內力也被生生吸干。

　　普通人被吸走內力，也要身體虛弱一陣，搞不好還要得場病什么的，年歲大的挺不過去直接就掛了，這孕婦身子比老年人還虛呢，內力被吸空，沒過兩日便挺尸了，一尸兩命。

　　他這兒媳婦早年因為練武傷了身子，后來請了名醫調養，四十多歲才懷了這第一胎，沒想到就這么被人給害了。

　　趙東亭那兒子一身內力沒了，老婆沒了，沒出世的孩子也沒了，一個想不開，一頭就懟墻上了，現救都沒救過來。

　　趙東亭老伴走的早，之后一直也沒續弦，就守著這么一個兒子和兒媳，原本還樂呵呵等著抱孫子享受天倫之樂呢，結果一日之間，家破人亡。

　　好好的一家人，在江南行俠仗義，頗具俠名，結果落得這么一個下場。

　　六十多歲的老頭子，說起這些的時候，鼻涕一把淚一把，當真是聞者傷心，聽者流淚。

　　華山派除了華十二以外，有一個算一個，臉紅的都和紫茄子似的，因為令狐沖是華山出去的啊，當著眼前的苦主，他們這臉感覺火辣辣的，羞慚啊，沒臉啊，總之就覺得對不住人家。

　　雖然趙東亭在訴說中，也點明了，她兒媳的事情不是令狐沖做的，而是任盈盈動的手，但這兩人狼狽為奸，沆瀣一氣，有什么區別，華山派的名聲也必然受到連累。

　　岳不群起身，紅著眼給趙東亭鞠了一躬：

　　“老哥哥，是我岳不群教徒無方啊，那孽障雖然早就被我逐出師門，可卻用的是我華山武功，這件事我華山必會給你一個交代，我就替平之應了這件事，必讓那些人血債血償！”

　　華十二這個無語啊，你自己都說是你教徒無方，怎么口風一轉，替我答應下來了？

　　不過他現在是武林盟主，武林發生了這種事情，他也的確不能不管。

　　當即說道：“趙掌門就跟我一起入京吧，到時候讓你親眼看著仇人授首可好？”

　　華十二可不是騙人，任我行和令狐沖這么喪心病狂的吸人內力，無非就是要找東方不敗和他報仇。

　　如今黑木崖那邊估計已經接到他的戰書，按照原劇情里東方對楊蓮亭的真愛，必然北上來與他決戰。

　　這樣一來，任我行和令狐沖的仇人就都在京城，兩人也必然往京城而來。

　　另外從那兩人出現的地點也可以判斷出來，他們出現在鎮江不就是順著運河追上來了么。

　　所以趙東亭若是跟著華十二一起上京，絕對可以見到敵人授首。

　　趙東亭想都沒想就答應了下來，連連拜謝，弄的華山眾人又是一陣臉紅。

　　華十二讓賈廷給趙東亭安排了房間，叫人好好招待。

　　等趙東亭走了，岳不群才破口大罵，寧中則在一旁唉聲嘆氣，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一手帶大的孩子，怎么就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華山一眾弟子原本都和令狐沖親厚，但現在有幾個沉不住氣的年輕弟子，如英白羅等人都埋怨起令狐沖來，還有低聲咒罵的。

　　往常若是有人說令狐沖的壞話，和其關系最好的陸大有都會站出來呵斥，替大師兄說話，可今天這個六猴兒，眼睛紅紅的，雙拳緊握，手指都捏白了，顯然也是對大師兄所為極為失望。

　　最失望的當屬風清揚，老頭子站起來身體還搖晃了一下，整的和風燭殘年似的。

　　封不平等人正罵著令狐沖不是東西呢，看到師叔這樣，連忙起身就要攙扶，老岳夫婦也是如此。

　　風清揚伸手止住他們，嘆了口氣，一句話都沒說，轉身就返回自己的船艙去了。

　　他雖然沒有說話，但華山派的人哪個還不知道，這是被令狐沖傷太深了啊，一身驚人藝業，所托非人，幾次三番造孽，老頭子能不受打擊么。

　　晚上的時候，華十二本來想著練功來著，可是風清揚卻找過來要與他喝兩杯，還讓廚房送來了酒菜，根本不給他拒絕的機會。

　　進來坐定之后，華十二笑著道：

　　“可真是稀客啊，瘋老頭你不是不待見我么，怎么破天荒來找我喝酒了？”

　　風清揚嘆了口氣，拿起酒壺給兩人各倒了一杯酒：“老夫看不慣伱，也是受了令狐小子的影響，先入為主了，現在一看你們兩個，嘿...，天差地別，不提也罷！”

　　華十二知道風清揚這話就算是認錯了，拿起酒杯笑著說：“行，那咱們就算翻篇了，來瘋老頭，走一個！”

　　兩人之前互看不順眼，這一杯酒過去，也算是一笑泯恩仇，之前的事情誰也沒在提起。

　　放下酒杯，風清揚開口問道：“以前你說過老夫在武學一途上走錯了路，不知道能不能好好與我說說？”

　　華十二夾了一口菜笑瞇瞇的問道：“這是想通了？早就想問我了吧，行，看你今兒個受了刺激，那我就與你說說，再刺激刺激你好了。”

　　他放下筷子朝老風問道：“想來你現在也應該看明白了，你那獨孤九劍并非真的可以破盡天下武學，比如我的辟邪劍法，就可以通過速度擬補破綻......”

　　風清揚有些不服氣：“那只是老夫沒你快而已，若是老夫能想辦法提升反應和出手速度，破你辟邪也就是一劍的事兒！”

　　華十二嘿嘿一笑：“那你能嗎？要是那么好提升速度，你倒是去啊！”

　　風清揚不由得為之語塞，他暗中研究了好久，為什么華十二可以那么快，可惜一直沒有什么頭緒。

　　事實上，如果不看到《葵花寶典》或是《辟邪劍法》開篇那句話，

　　華十二又道：“我家辟邪劍法，走的就是‘天下武功，唯快不破’的路子，非天賦異稟之人不能練成！”

　　他說完在心里偷笑，這話可不算騙人，他自己有系統傍身，可以切換天賦，自然天賦異稟，，嗯，身為男子，卻蹲著撒尿，這不是天賦異稟，什么還是？

　　風清揚驚嘆道：“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只這句話就是武學至理，不愧是家學淵源，想來當年你家遠圖公，便是憑此威震江湖！”

　　他說完語帶好奇的問道：“那除了這唯快不破，能抗我九劍的不多了吧？”

　　“多著呢！”

　　華十二就笑，一聽這語氣就缺乏自信，瘋老頭這是對九劍的信心都動搖了。

　　老風急了：“怎么可能？九劍你也學了，那你說說，天下還有什么武功，能對抗九劍？”

　　長夜漫漫，無心睡眠，面前又有酒有菜，華十二索性也就陪著老風逗逗殼子，他一邊喝酒吃菜，一邊說道：

　　“先從獨孤求敗這個人說起吧，你了解他的劍術嗎？”

　　風清揚被問的懵逼了：“臭小子，你那獨孤九劍還是從我這兒學去的呢，我不了解，難道你了解？”

　　“正解！”

　　華十二打了個響指，然后等了幾秒鐘，左右看了看。

　　風清揚疑惑道：“你看什么呢，倒是說話啊！”

　　華十二哈哈大笑：“我是看這一個響指過后，世界毀沒毀滅！”

　　老風自然聽不懂無限手套的梗，沒好氣的白了這小子一眼。

　　華十二也不在逗老風，解釋道：“關于獨孤求敗的事情，我真就比你知道的多些！”

　　他當即就給風清揚講了獨孤求敗，從削鐵如泥的寶劍，到軟劍，再到玄鐵重劍，最后到草木竹石均可為劍的幾層境界。

　　華十二笑著道：“你看，獨孤求敗前輩自玄鐵重劍之后，走的應該就是我氣宗的路數了，也是無招勝有招，可卻與九劍不同，走的是一力破萬法的路子，無論你什么武功，無論你招式如何精妙，無論你有沒有破綻，我自一力破之！”

　　“到了后期草木皆可為劍也是如此，用木劍就能在海潮之中，搏擊巨浪而木劍不斷，想想那時候，獨孤求敗前輩，隨手一招，天下又有幾人可抗？”

　　風清揚想到華十二在思過崖上震斷令狐沖長劍的事情，不由得點頭，而且現在想來，這‘一力破萬法’和那‘唯快不破’一樣，都是武學上極高明的道理，只不過走的路子不同。

　　不過老風還是有些不服：“如此也只是劍氣并重，哪有當日你所謂的氣在劍先的道理！”

　　華十二只問了一句話，就讓老風閉嘴：“練氣可強身延壽，練劍可以嗎？所以才說氣才是武者根本！”

　　風清揚立時無言以對，這不就是練拳不練功道老一場空么，武林最淺顯的道理了，他剛才竟然還糾結這個問題，真是當局者迷，被這么多年鉆研九劍的思維個束縛了。

　　華十二見老風一臉糾結，好笑道：“你也別把九劍看得太重了，從古至今，九劍破不了的武功可多著呢！”

　　風清揚都氣笑了，沒這么糟踐人的吧，讓你再說下去，獨孤九劍這種破盡天下武學的絕學，都成不值錢的大白菜了。

　　他冷笑道：“那你說說，除了你的辟邪劍法，無形刀罡，和內力深厚一力破萬法之外，我這九劍還有什么功夫破不了？”

　　華十二隨口就來：“先說一個你知道的，‘太極劍法’就是如此！”

　　“笑話，當年沖虛和他師父，在老夫手里走不過一招！”風清揚哈哈大笑，以為抓到了華十二的錯處，終于有了一種揚眉吐氣的感覺。

　　華十二喝了一口酒，咂咂嘴才道：“他們使得太極劍，是不是大圈套小圈，你用劍往中間一捅就是破綻了！”

　　風清揚臉上笑容戛然而止：“啊...，老夫就是這么破的，難道有什么不對嗎？”

　　“那是因為他們練得不對！”

　　華十二當即就給風清揚講了張三豐傳授張無忌太極劍法那一段故事，然后道：

　　“太極劍法意在劍先，用意不用力、重意不重形，張真人傳授劍法，要將所有招式忘掉，才算體會了這套劍法的真意，而太極劍法也是真正的心隨意動，無招勝有招！”

　　他說到這里，笑著道：“真正的太極劍是無招的，你那九劍怎么破？”

　　風清揚無話可說，感嘆道：“張真人學究天人，竟然當真創出了一套無招劍法，吾等后學末進，心向往之！”

　　老風也是有感而發，他雖然劍法登峰造極，但也是拾人牙慧，練得是旁人的劍術，要讓他創出一套堪比，九劍異或太極劍這種級別的劍法，他想想就知道自己還沒有那個能力。

　　華十二又接著道：“說了無招的，再說說有招的！”

　　風清揚這次信心有些不足，但還是說道：“若沒有你說的一力破萬法和唯快不破，只要有招，九劍必能破之！”

　　“是嗎？”

　　華十二嘴角露出一絲戲謔笑容：“北宋年間，大理段氏的六脈神劍，號稱天下第一神劍，可同時發出六道劍氣，每道劍氣各成一路劍法，六路齊發，除非你練成金剛不壞，否則無可匹敵！”

　　風清揚聽都沒聽過，如同聽天書一般，六道無形劍氣齊發？這怎么可能！

　　老風硬著頭皮道：“無形劍氣不算，有能耐你說個有形的！“

　　“南宋時期，天下第一高手王重陽創造的全真劍法，和古墓派祖師林朝英........”

　　華十二又把雙劍合璧，互相擬補破綻的事情說了一遍，老風連連感嘆，說這些前輩高人，真是驚艷絕倫，雙劍合璧，互補破綻，這是何等的奇思妙想。

　　只是老風也點出，那畢竟是兩人合使劍術，從這一點上來看，比獨孤舊劍差了一籌。

　　華十二又把周伯通發明左右互搏的事情講了出來，然后還告訴風清揚，當年神雕大俠的夫人古墓派小龍女，就憑借左右互搏之術，一人用雙劍，就可以雙劍合璧，不弱于天下任何一位高手。

　　風清揚這回沒話說了，只感覺若是與這些驚才絕艷之人比起來，他為之自傲的劍術似乎也不算什么了。

　　華十二還沒說完，接著往下說：

　　“泰山派的‘岱宗如何’，瘋老頭你在思過崖山洞里應該見過，這劍法與其說是劍術不如說是算術，算的是敵人所處方位、武功門派、身形長短、兵刃大小，以及日光所照高低等等，計算極為繁復，一經算準，挺劍擊出，無不中的！”

　　“嚴格說起來，這劍法比獨孤九劍還要厲害，但需要一個腦子夠用，精通算術的人才能練到巔峰！”

　　風清揚點頭：“這劍法想要練成實在太難，此等算無遺策方能大成的劍術，怕是絕無僅有，非頭等聰明人所能修成！”

　　華十二搖了搖頭：“倒也不是絕無僅有，我知道一種劍法，喚做‘弈劍術’乃是把棋理融入武學，以人奕劍，以劍奕敵，可以和獨孤九劍一樣料敵機先！”

　　風清揚原本認為九劍就已經是人間劍術的巔峰，可今日與華十二一聊才發現，原來他自己是井底之蛙，過于盲目自大了。

　　這晚風清揚離開的時候，表現的有些失魂落魄。

　　華十二并沒有在意，以為老風是被自己的話刺激到了，可第二天華山弟子去叫這位師叔祖吃飯的時候，發現風清揚留了一封書信，不告而別了。

　　在信中，老風說習劍數十年，本以為已經站在劍道巔峰，直到昨晚才明白自己是井底之蛙，這種落差沒有讓他沉寂，而是激發了他對追尋劍術巔峰的熱情。

　　老風決定效仿獨孤求敗去海邊練劍，想要看看那獨孤木劍的境界。

　　他說的這些話，拆開來別人都認識，可合起來，就只有華十二知道他在說什么了。

　　風清揚在信的最后，說還有一件事情他放不下，就是令狐沖。

　　這孽障學了他的劍法，若是為惡，殺孽必重，他在信里讓華十二替他廢掉令狐沖的武功，擬補他犯下的錯誤。

　　華十二看到這兒，第一個念頭，就是老風這貨不會是聽到令狐沖狂吸內力，實力大增，這才跑路了吧，畢竟人老精馬老滑，風清揚在他眼里那可是又精又滑，嗯，極有這種可能。

　　兩日之后，林家大船終于到了京城，剛一下船就有一隊錦衣衛說奉了萬喻樓的命令前來接船。

　　可等眾人都下船之后，一個穿著飛魚服的錦衣僉事，忽然拔出繡春刀大喝一聲：

　　“給我殺！”

　　話音一落，這錦衣僉事胸口就被一支犬齒倒鉤箭，直接貫入胸膛。

　　半個時辰后，華十二在東緝事廠衙署，接到賈廷匯報，那刺殺他的錦衣僉事查到了，此人姓萬，單名一個通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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