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臺上很安靜。
陽光碎金般撒了一地。
茶涼了,牌散了,酒瓶歪在桌角,三人各占一邊,誰都沒說話。
宋君竹靠在椅背,黑色長裙鋪散開,冷艷奪目。
她撐著臉,手指一下一下敲在扶手上,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池越衫斜靠在藤椅上,那些酒液已經干了,在衣服上凝固,好似干涸的血。
她瞇著眼沒說話,心想這次必須得讓陸星給她買一身新衣服!
溫靈秀坐在池越衫的對面,長發挽著,幾縷碎發垂在耳邊,隨著微風輕輕拂動。
她沒有逼迫宋君竹立刻改變想法,留出了讓宋君竹思考的空間。
讓一個人違背自已過往的理念,完全改變想法是很困難的事。
與其讓宋君竹回去自已慢慢的品味,不如給出她時間,有了疑問還可以當場反駁解釋。
宋君竹現在腦子里很亂。
池越衫和溫靈秀的話,輪番在她的耳邊轉。
會反思復盤,對于科研者來說是個好習慣。
但對于陷入感情里的人,卻像是致命的毒藥。
她自私嗎。
時間不等人?
她沒夠嗎?
人不一定能活到老?
你得到了你想要的那部分,就已經是成功了?
各種問題在她的腦子里亂撞。
她想要什么?
想要陸星。
那想要陸星的什么?
他的人?他的心?他的時間?他的身體?他的感情?
宋君竹蹙起眉頭。
她想不清楚。
她只知道,在看到陸星跟別人在一起的時候,她的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為此她還去體檢過,結論是心臟很健康。
宋君竹轉了轉手里的茶杯,抬眼看著面前的兩個人。
“你們說,能得到了自已想要的那部分,就夠了。”
“那我問你。”
“你們想要哪部分?”
池越衫笑了一聲,“宋教授是自已想不明白,所以來問我們?”
宋君竹面色冷淡,冷冷道。
“你們說的很好聽。”
“什么叫得到了自已想要的那部分,就足夠了。”
“如果你們真的是那么想的,那為什么還要來我這里撈人?”
“你們想要的,可多了吧。”
池越衫哼哧笑了起來,笑得宋君竹莫名其妙。
“宋教授,你聽說過一首歌嗎,叫世界上的另一個我。”
“你不覺得我跟陸星很像嗎?”
宋君竹瞇起眼,打量著池越衫的臉,搖頭。
“不像。”
雖然池越衫長得不丑。
但她一見到池越衫,一股厭煩感油然而生。
怎么可能跟陸星像。
池越衫哽了一下,“我說性格。”
她和陸星要是長得像,那才是要出大問題了吧。
宋君竹陷入了沉思。
“無論你覺不覺得,我是這么覺得的,我覺得我和陸星的性格想法,都很像。”
“無論再親近的人,之間的交流,是有隔閡的。”
“就像剛才。”
“宋教授你也沒有第一時間理解我的意思。”
池越衫嘆了口氣。
“人生能遇到這么一個人,互相理解對方的想法,太難得了。”
“所以我要的就是看著他,他在那里,我才覺得自已不是孤零零的一個人,我能被理解。”
“在觀眾那里,被看到的是戲曲演員池越衫,在家人那里,被看到的是女兒池越衫,在不同的人眼里,都只能看到我的一個切面。”
“這些切面,不是完整的我。”
“而看到那些切面的人,會強加自已的想法在上面。”
“就像我說累了,粉絲會說啊啊啊寶寶辛苦啦,你是世界上最厲害的戲曲演員,觀眾會說208萬也好意思賣慘嗎,我父母會說,那就趕緊收拾收拾轉行,回家上班。”
溫靈秀垂下眼眸,彎起嘴角。
池越衫用這種冷靜的語氣來說這種戰吼起手的話,還有點好笑。
宋君竹卻眉頭緊皺。
“就這些?”
“就這些。”池越衫嘆了口氣,“我需要一個平靜的歸處。”
“陸星能給你?”
“可以。”池越衫笑了,“我覺得他可以,這就是我來的原因,你把他關起來,我見不到他,也不知道他的死活,我的平靜消失了。”
宋君竹品味著池越衫的話,思考了幾秒,轉頭,看向溫靈秀。
“你呢?”
如果溫靈秀給出一個孩子需要爸的理由,她會把溫靈秀丟出去。
溫靈秀想了想,平靜道。
“我很忙。”
宋君竹:???
池越衫:???
誰不忙?
誰不忙!
這幾天的空閑,還是宋君竹連著肝了很久的工作,才空下來的。
還有池越衫。
但凡池越衫對經紀人說一聲覺得自已太閑了,她就能立刻體驗到什么叫做真正的魔鬼行程!
誰不忙!
溫靈秀垂眸,淡淡的說。
“因為我太忙了,我沒有辦法拿出很多的時間來陪陸星,也不可能讓他一直待在我身邊,跟著我的行程走。”
“我沒有百分之百的陪伴,我也接受他不能百分之百的陪我。”
宋君竹:???
池越衫:!!!
“你又這樣?”
“連池越衫都說真話了,你又在這里打官腔?”
宋君竹有些不滿。
池越衫:???
什么叫連?什么叫都?
溫靈秀被劈頭蓋臉這么一兇,低頭思索了幾秒,咬咬牙。
“一見鐘情,沒有理由。”
她雖然不是特別特別富,但也不至于缺個保姆。
如果那天換個人上來問,她可能給出的答案就是拒絕。
池越衫撐著臉,疑惑道。
“一見鐘情有什么不好意思說......等一下,那是多久之前?”
“......好幾年前。”溫靈秀低下了頭。
好幾年前......
池越衫和宋君竹對視了一眼。
嘖。
“真是老牛吃——”
啪嗒、
一只手從露臺邊緣伸上來。
五根手指扒著欄桿,指節泛白,青筋在手背上凸起。
宋君竹:???
池越衫:???
溫靈秀:???
這是三樓啊!
池越衫和溫靈秀離得近,下意識的探頭看過去。
然后一顆腦袋從底下冒出來,襯衣領口敞著,臉上帶著賠笑。
“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