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長的呵斥，曹勇理都沒理。
而是笑著幫王大東撿起狼皮，遞回他手里。
“老哥，你這皮子是塊好料，是壯年狼身上的吧？”
“對對對，是一頭老精壯的狼了。”
“嗯，這毛皮看起來暗，不是因為底子差，而是剝下來時血沒清洗干凈，又在地上拖過所以混色了。你回家從灶里取點灰出來抹上，然后拿刷子把毛刷幾遍，再找個陰涼的地方晾起來，保準油光水滑的！”
“還有這口子，看著大，但沒傷著皮板。可以找個裁縫用皮繩縫上。”
王大東聽得一愣一愣的。
“這...能行嗎？”
“當然。”曹勇笑道。
店長不屑地哼了一聲，“既然你喜歡，那你買下來好了。你們倆別在我店里呆著，礙眼。”
曹勇卻好像沒聽到他的話一樣，繼續(xù)道：“老哥，我看你剝皮的功力了得，只是怎么會切成這樣了呢？要不沿著傷口劃開，要不就從另一側(cè)開口，不至于品相這么差。”
王大東嘆了口氣：“哎，都怪我老糊涂了，沒想到剝皮時畜牲還沒有死透，亂撲騰，我一荒就拉壞了。”
在皮匠店里的都是懂行的人。
外行看熱鬧，內(nèi)行看門道。
他們看出來了，曹勇是經(jīng)常跟皮貨打交道的人。
店長眉頭一皺，看向狼腹的缺口。
正如兩人所言，如果真的毛色好一點，這是一塊上等的毛皮。
但剛已發(fā)出狠話了。
冷哼一聲道：“說得好聽，還找裁縫縫一下，我倒想知道誰會買加工過的狼皮。我們店是講規(guī)矩的，這種檔次的貨，我們不收。走吧。”
雖然這次口氣好了些，但還是下達了逐客令。
見到王大東沮喪的表情，曹勇也無可奈何。
同情他，但自己也日子好不到哪去，要用錢的地方還多著呢。
就看他回去能把狼皮拾掇成什么樣了。
至于這店長，蠻橫無理，曹勇還不想跟他做生意。
這鎮(zhèn)上，還真就不缺收狼皮的了。
“老哥，我們?nèi)ジ舯谄へ涗伩纯础！?/p>
“誒...”王大東回道，他覺得有些莫名其妙，明明和眼前的年輕人素不相識，他說的話自己卻特別愛聽。
抱著狼皮，正要離開時。
皮貨店后院門口，走出來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
“老王，你來了也不跟我說一聲。”
見到老人，王大東眼睛有些濕潤，“老孫，你在這啊，我還以為再也見不著你了呢。”
“胡鬧！”老頭瞪了他一眼，“你都還能打狼，我怎么就不在了呢！”
“嘿嘿，我以為你去城里享福了呢。”王大東急忙解釋道。
“爹！”店長迎了上去，剛想開口解釋。
老頭就瞪了他一眼，“我剛在后頭可全聽到了，他是你王叔，你怎么能用這態(tài)度跟他說話！”
“在商言商啊，他那毛皮，是不行啊。”店長低下了頭。
老人沒再搭理他，而是走到王大東面前。
從他手里接過了狼皮，捏了捏。
隨后看向曹勇，露出了微笑。
“這位小兄弟說得不錯，這張皮底子確實不錯，只是品相不太好。”
“咳，老王，你這張皮本來是上等貨，但你自己沒處理好，搞了這么大一個口子。我只能給你算次一等的貨。”老人手指在掌心捏了捏，似乎在心算。
想了半天，問道：“你家老婆子看病要多少錢來的？”
王大東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
連連擺手道：“你按你的價格收就好了。”
“嗯。”老人伸出兩根手指，“兩百塊，你看怎樣？”
他身后的店長好幾次想開口，都被老人擋在了后面。
兩百塊！
黑市也才這價格。
王大東聲音都有些顫抖，拱了拱手：“哎！真是謝謝老王，不，王哥了！”
“哪里，我也只是做生意而已。小強，把錢算給王叔叔。”
“哦。”店長無奈應了一聲。
見事情解決，曹勇沖李新月笑了笑。
準備離開時。
老人看向曹勇，和氣道：“小兄弟，看起來你是行家啊？有些面生，哪個村的？”
“曹合村的。”曹勇對老人還是蠻有好感的，拱手道，“曹合村新的守山人。”
“守山人？”老人略顯詫異。
這么年輕就當守山人？還對毛皮有研究？
剛剛那番話，沒有十幾年狩獵經(jīng)驗是說不出口的。
“那敢情好，日后有啥好的皮子，也別在外面風吹日曬了，直接送我這來，價錢方面絕虧待不了你。”
這是明白的示好。
他們店能成為鎮(zhèn)上最有名的皮制品店，就是靠的信譽和質(zhì)量。
附近獵人打到好的皮毛，第一時間想到他們。
曹勇正有這打算。
可惜李新月在身旁，不方便把狼皮拿出來。
笑道：“多謝，不知掌柜如何稱呼？”
“敝人姓孫，單名一個石字。現(xiàn)在店鋪基本交由我兒子孫強打理，還請多多關照。”
一旁拿到錢的王大東聽到了這番話，回過頭來。
“哦！你是曹合村的守山人啊！我們可是同行，以后可得多走動走動！”
“是，有事還要請老前輩指教！”
“哈哈哈，指教談不上！你有什么問題，倒是可以直接來洋子屯找我，也不遠。”
王大東拿著錢，對孫石和曹勇作了個揖，立馬告辭了。
曹勇也拉著還在發(fā)懵的李新月，走出了皮匠店。
走了一段路，李新月才回過神來，握緊了曹勇的手。
“曹勇，你真厲害，什么都懂。”
“都是些吃飯的本事，要這都不懂，怎么當守山人啊。”曹勇哈哈一笑。
李新月也是微微一笑，把身體貼近了曹勇。
低聲道：“其實我本想幫那大爺說倆句話的，但又怕惹麻煩...還好有你在。”
曹勇還真不知道李新月心腸這么熱。
自己幫助王大東是有私心的，但看著李新月這崇拜的眼神，心里也有些飄飄然了。
“那是當然，你丈夫我可是大俠，哈哈。”
“大俠？”李新月眨了眨眼睛。
這年代武俠小說都是禁書，以武犯禁。
至于三俠五義這些古籍，對于偏遠地區(qū)的人更是聞所未聞。
曹勇咳了咳，“就是...英雄，差不多這意思，說得有點大了，哈哈。”
李新月把頭靠在了曹勇肩上，輕聲道：“不，你就是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