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循和楊宵在懸崖邊一步踏出。
戲道古藏的漣漪在虛無中蕩開,兩人的身形仿佛進入簾帷,頃刻間消失無蹤。
他們只覺得眼前一花,一道早已預設好的光盤飛速張開。
茂密的森林再度籠罩在兩人周圍,微風拂過發出沙沙聲響。他們低頭望去,發現自已已經站在一片泥濘的大地之上。
深沉夜空中,群星閃爍,在不遠處的森林之間,一塊熟悉的帳篷區域映入眼簾。
兩人同時一愣。
“這里是……”
“神農架?”
“陳導把整個神農架搬到這里來了?”
周圍的森林,還有前面的那幾頂帳篷,實在是太熟悉了……無論是赤星勘探,還是后來陳伶將他們匯聚在這里,商討應對灰界的辦法,都是在這里發生的。
如今時隔數百年,滄海桑田,陳伶竟然又在戲道古藏造了一個一模一樣的神農架營地……
并且,將他們又一次匯聚在這里。
陳伶精心復刻當年的場景,或許本身,就代表著一種信號……無論當年還是現在,無論時隔多久,他們還是當年的他們。
陸循看著眼前的一切,忍不住開口:
“陳導……真是用心了。”
隨著他們向營地靠近,帳篷門前的橘色燈光下,兩個已經坐在凳子上喝茶的身影,映入他們的視野。
其中一人穿著科研長袍,系著黑色領帶,顯得格外潮流且有風度;另一個女人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練功服,身上散發著淡淡的出塵氣息。
“老齊,蘇博士。”看到兩人,陸循的嘴角忍不住勾起笑意。
“老陸!!”
“楊宵!!”
齊暮云看到兩人走來,立刻站起身,熱情的張開雙臂,給了他們一個大大的擁抱。
“我還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你們了。”齊暮云用力拍了拍他們的肩膀。
“按理說……就算我們蘇醒了,也得守著各自的界域,確實沒機會再見的。”陸循停頓片刻,“只能說,陳導幫了我們太多。”
“老齊,你領帶怎么扎的松松垮垮的?”楊宵仔細打量著齊暮云,忍不住問道。
“你說這個……之前領帶在休眠倉泡久了縮水,差點給我勒死,實在是有點怕了……現在只敢扎松一點。”齊暮云聳了聳肩。
楊宵:……
“蘇博士,好久不見。”
“對了,姚清呢?他沒跟你一起來嗎?”
蘇知微站起身,笑著回答,“他傷的有點重,現在黃昏社的醫生正在給他治療……我就先過來了。”
“原來如此……”
“無論如何,你們都平安就最好。”
四人闊別這么久,再度重逢,都顯得有些激動,簡單聊了幾句之后,紛紛在椅子上落座。
“我以為我來的已經夠早了……沒想到,你們來的更快。”楊宵說道。
“其實還好,主要是在界域也沒什么事做。”
“對了,陳導還沒來嗎?”
“他好像去南海界域了……應該是去見褚常青?”
“不過應該也快到了。”
“……”
就在四人說話之時,帳篷的門簾被緩緩打開。
一陣冷風從敞開的門簾卷入帳篷,將桌上擺著的煤油燈吹的明暗不定……
四人轉頭望去。
昏暗的夜色下,一個披著僧袍,頭發凌亂的身影,正沉默的站在門外。
營地的燈光映照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投射到帳篷內,四人怔怔的看著門外的那人,一時間整個帳篷都陷入死寂。
靈虛君……吳同源。
短暫的安靜后,
一個身影從座椅上竄起,給了吳同源一個大大的擁抱。
“老吳啊!!”
“你終于到了,我們還以為你迷路了呢!”
齊暮云哈哈大笑。
“你小子,沉睡的這么多年邋遢點就算了,怎么今天過來之前,不稍微修一下頭發?”陸循也笑著站起身,撥弄了一下吳同源那一頭凌亂卷發,打趣道。
吳同源感受到迎面而來的熱情,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他撓了撓頭:
“額……我忘了……”
“我稍微會一點理發,一會我可以給你修修。”楊宵起身說道。
“啊……好。”
“你這衣服又破又舊,再說,咱們是研究科學的,穿僧袍干什么?一會給你換個新的。”陸循順著說道。
“好。”
此時的吳同源,絲毫沒了不久前對峙嬴覆的霸氣,嘴角始終洋溢著一抹笑意。
他任憑自已被楊宵和陸循擺弄著,隨便找了個圍裙纏在脖子上,就這么看著楊宵拿著一柄剪刀,開始認真的開始修理頭發……
一截截發絲落在地面,原本邋遢凌亂的吳同源,竟然肉眼可見的變得清秀起來。
就在這時,一只手掌掀開了帳篷的門簾。
“嗯?”
姬懸疑惑歪頭,“你們……這是在干嘛?”
眾人轉頭望去,只見姬懸和褚常青,先后走入門簾,看著眼前變成臨時理發店的帳篷,一時間都有些茫然。
邁入這里之前,他們想過很多大家久別重逢的場景,但萬萬沒想到,竟然是這種詭異中透露著一絲和諧的畫面……
楊宵正欲回答,緊接著,一個紅衣身影跟在兩人之后,緩步踏入帳篷。
熟悉的紅底黑紋戲袍無聲拂動。
看清那人面孔的瞬間,楊宵,陸循,齊暮云,吳同源,幾乎同時從座椅上站了起來,異口同聲的喊道:
“陳導!!”
咔嚓——
傾斜的剪刀一下劃過了吳同源的鬢角,一大截頭發輕飄飄的從空中掉落……
陳伶看到把圍裙纏在脖子上,頭發干凈整潔的“年輕版”吳同源,微微一愣……這一刻,他很難將眼前這個吳同源,和上一個世界里只手遮天的靈虛君聯系起來。
尤其是鬢角上那一道略顯滑稽的“鬼剃頭”。
眼前的吳同源,不再是上一個世界里,獨自背負著全人類壓力的最后的暴君……而是擁有很多同伴的,尚未進入偏執狀態的巔峰靈虛君。
陳伶的目光,緩緩掃過這間帳篷里的每一個人……
經歷過兩個時代的相逢與離開,經歷過兩個世界的生離與死別,兜兜轉轉,這些人又一次匯聚在了一起,匯聚在了陳伶的面前。
一股難以言喻的復雜和惆悵,涌上陳伶的心頭,他看著眼前眾人,沉默許久……
輕聲開口:
“諸位……”
“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