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把將懷中的人推開：“你別碰我！你不是沈晚晚！”
對面的人難過地看著我：“是我，大方哥哥，你真的不認識我了嗎？一直都是我。”
說完話，她的表情逐漸冷卻下來。
她的臉依然是沈晚晚的樣子，但是語氣和表情卻變成了剛剛那個女人的聲音：
“為了保護你，我變成了生前的樣子，我甚至可以變換成任何你想要看到的樣子。”
我崩潰地搖著頭：“難道，連我最信任的沈晚晚，也不過是個騙局？”
她上前一步，靠近我：“不是騙局，我們只是想要......”
我大喊道：“離我遠點！只有我是局中人，
這樣的結果，你們滿意嗎？我現在變成這個樣子，你們滿意嗎？”
我低頭，指著身上的傷口。
黑洞洞的。
我的身體，被樹枝刺穿的地方，一個可以穿透前后的空洞。
我依然能感覺到隱隱作痛。
沈晚晚低下頭：“對不起。”
“別跟我說對不起！你們全都背叛我，現在到頭來卻要讓我原諒你們所有人！憑什么！”
我的世界觀徹底崩塌。
如果說當初知道蘇夢瑤在騙我的時候。
我還能殘留一些希望的話。
現在，連沈晚晚都是假的！
我徹底絕望。
我轉頭，想要沖破那道巨大的鐵門。
但是，任由我如何拍打大門，卻依然沒有反應。
沈晚晚就站在我的背后。
即使我猜測過無數種可能，但是，我從來都沒有想過。
守護在我身邊的沈晚晚，從一開始就不是人！
難怪她從來都不出門。
“大方哥哥。”
沈晚晚已經站在我的身后，“你不是一直想要我回來嗎？現在我回來了，你為什么要這樣？”
“你想讓我怎么樣！”
我覺得不管換成誰，在短時間內，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后，又知道所有人都在騙自己，都會崩潰。
沈晚晚低下頭：“對不起。”
“這已經不是對不起的事了！你不明白嗎？！”我喊道。
我真的崩潰了。
沈晚晚小聲說道：“我只是，以為你見到我會高興。”
我流著眼淚笑了：“我死了，對嗎？”
沈晚晚不說話，只是看著我。
我繼續說道：“現在我死了，你們是不是可以放過我了？”
“大方哥哥。”沈晚晚說道，“他們沒有放過你，所以，請你跟我們一起.......”
人和鬼之間的合作。
就像我之前跟著蘇夢瑤破案子時候一樣。
我終于懂了所有的一切。
“我不愿意！人死后應該去哪，我就去哪！我累了！”
我的聲音，逐漸從憤怒變成了哀傷，最后，聲音小到只有我自己才能聽得清楚。
沈晚晚上前，從背后抱住我的腰：“大方哥哥，別這樣，你別這樣......”
我想要甩開沈晚晚的手，但是卻怎么都無法甩開。
“沈晚晚，即使我知道你是沈安之的后代，
即使那時候我以為沈安之是一個惡人，但是我卻從來都沒有排斥過你，沒有懷疑過你，但是現在！”
“我懂。”沈晚晚小聲說道，“大方哥哥，求求你，只有你才能救那些人。”
我將她的手指一根根掰開，正對著她：
“就連死亡，都無法讓你們放過我，是這樣嗎？”我看著沈晚晚，絕望地問道。
沈晚晚哭了。
就像曾經在家里的時候，我每次惹了她傷心，她哭泣的樣子。
我還是不肯放過她：“你一步步逼我入局，
一步步讓我陷入無法解開的深淵，晚晚，我那么愛你，可是你......”
聽到這句話，沈晚晚猛地抬起頭，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沒錯，我愛她，不是男女之間的感情，她是我的精神寄托，是我唯一的親人。
沈晚晚抿著嘴：“我會送你回去。”
“不去，我哪兒都不想去！”我喊道。
沈晚晚始終低著頭：“這，是你的宿命，對不起，大方哥哥，再見到你，我很高興。”
我還想說什么。
背后的大門突然自動打開。
一道刺目的光照射進來。
“晚晚！”我伸出手，想要抓住她。
最后一刻，她也對我伸出手，表情哀傷，口中小聲說道：
“大方哥哥，我在這里等你回來。”
眼前一亮，周圍所有的環境都變了。
我猛地坐起身，環視四周，發現自己正坐在殯儀館的床上。
周圍一個人都沒有。
我的身上還蓋著白布。
旁邊的幾張床上，放著幾具尸體。
狹小的空間安靜得可怕。
我光著身子，低頭，看向自己肚子上的傷口。
卻發現，身上的傷口竟然已經愈合。
什么都沒有。
我四下尋找著，想要找到我的衣服，但空空如也。
我顧不了那么多，掀開旁邊床上尸體身上的白布。
那人穿著壽衣。
我上手就將壽衣從那人的身上扒了下來，穿在自己的身上。
壽衣并不是太合身。
我必須知道，自己現在到底在什么地方的太平間。
我悄悄地將大門打開。
門外便是走廊，刺目的陽光照耀在我的臉上。
我伸手擋住視線。
長久的黑暗，讓我的眼睛無法適應這樣的光亮。
尖叫聲響起。
我慢慢地瞇著眼睛，看清了對面的人。
那是一對兒年輕的母女，他們的身上還穿著孝服。
“不是，我......”
我話還沒有說完，就看到那個母親將女兒抱在懷里，朝著另一個方向跑去。
我想要跟他們解釋清楚，因為我害怕這件事會給他們造成一輩子的陰影。
于是，我就在她們身后追著：
“你們聽我解釋，事情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我越是快步跑著追去，那對母女就越是跑得飛快。
直到他們消失在一扇門內。
我站在門口，想了想，還是推開了大門。
我不想讓這對母女的人生留下恐懼的遺憾。
但是，當我打開那扇門的時候，斜對面映照出一個鏡子。
鏡子里的人，讓我嚇得節節后退。
那張臉，根本就不是我的臉。
而是一個陌生男人的臉，滿嘴的絡腮胡子，但身上卻滿是肌肉。
曾經的我因為長期營養不良，瘦成了麻桿。
我懵了。
再慢慢地抬頭，我看到自己闖進了殯儀館的追悼會現場。
所有人都轉頭看著我。
他們的眼神里寫滿了恐懼。
很快，在短暫的安靜后，尖叫聲驟然響起。
因為我看到，正對面的照片上，正是此刻我這具尸體的臉。
而現在的我，身上正穿著一身廉價的壽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