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老嫗疑惑底下那位忘川術院大神通來意時，葉亭上前一步將剛才發生之事統統說了出來。
聽完講述，她面上不由流露出些許疑惑。
最近這些時日未曾聽說忌山附近有大規模凡人失蹤，更別提是大神通法尸犯下此案。
‘莫非只是巧合？’
伴隨腦海中閃過如此念頭，老嫗那好似眼睛一般的青色眉毛頓時亮起一道微光。
盡管這片區域因為大神通交手導致因果有些混亂，但身為忌山之主，她自覺還行能夠抓到些許蛛絲馬跡的。
然而在經過一番探查后，老嫗眉眼間卻忍不住浮現出些許錯愕。
‘這...怎么會？！’
為了防止是自己看錯了，她再度使出忌山祖傳因果術法。
然而結果并沒有發生任何改變。
‘此地發生之事怎么會指向因果律？！’
老嫗活了那么久，還是第一次碰見這種情況。
明明現場根本沒有殘留因果律之罰的氣息，但一切線索卻都指向了這一懸在所有求法者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但剛才交手的明明就是一位大神通求法者和一頭大神通法尸啊！
‘冷靜...許是那法尸用手段誤導了我，此地因果已經不再具有參考價值。’
既然因果術法已經無法判斷當時情況，看樣子只能詢問下方那位忘川術院大神通了。
如此想著，老嫗強行控制住自身情緒，隨即開口說道：“多虧閣下出手相救，要不然老身這位弟子怕是兇多吉少。”
“舉手之勞而已。”李昂微微擺手，示意對方別將此事放在心上，“那在下便不多作叨擾了，告辭。”
話音落下，他收起回天血身，準備順著自己留在那頭法尸體內的后手前去追擊黃粱。
可還沒等他動身，老嫗便急忙出聲叫住了他：“且慢，老身有一些困惑希望閣下能夠代為解答。”
聽聞此話，李昂不由微蹙眉頭。
暴露了？
可他明明已經使用【大羅洞觀】對此地發生之事進行了遮掩，按理來說對方應該不會發現什么才對。
就在李昂暗中提起戒備時，老嫗用十分鄭重地語氣問道：“老身在此地感受到了因果律氣息，可是閣下剛才與那頭法尸交手時引來了罰？”
“...因果律？”
什么鬼？
剛才有人挨劈了嗎...等等。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李昂面色頓時變得古怪起來。
難道是因為他先前吃了不少罰，所以導致【大羅洞觀】的遮掩出現了偏差？
因果律碎片還有這種功能？
即便放眼整個神通世界的歷史，李昂吞吃因果律之罰這一行為都十分炸裂，因此他也只能作出如此猜測，具體究竟是什么情況還得等他進行試驗才能得出結論。
沉默了片刻后，李昂輕咳一聲說道：“未曾，應該是那法尸用手段誤導了貴門的因果術法。”
“至于那法尸是什么來歷...在下也不清楚。”
他當然知道黃粱是什么來頭，甚至還知道書生是甘愿成為法尸的。
但這些話顯然不能對忌山之主明言，敷衍幾句搪塞過去就好。
聞言，老嫗忍不住輕嘆一聲。
和她的猜測一樣，那頭法尸果然有問題。
而在自家地界上出現這么一頭強大法尸顯然不是什么好消息，可惜其遮掩手段過于古怪，導致她完全無法進行追蹤，只能日后讓門中弟子多加留意了。
‘不過先前忘川術院和九界門交戰時，似乎并未聽說還有這么一位強者。’
要知道坐擁三位大神通求法者的勢力，放在神通世界已經足以稱得上大派，更別提那位忘川至尊實力強的恐怖。
而根據現場情況判斷下面那位不知名大神通實力同樣不容小覷，很明顯不是近日才突破的。
‘難怪那位忘川至尊表現如此狂妄，原來是早有預謀。’
‘若是再加上蓬萊島和千機館...九界門這次怕是又要無功而返了。’
想到這，老嫗忍不住暗自搖頭。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準備參與那場大戰。
像他們忌山這種不擅正面殺伐的門派，面對這種大型勢力間的傾軋，還是呆在一旁老實等待結果為妙。
反正不論最終是誰勝出，想必都不會對他們下手。
內心有了決斷后，老嫗略帶歉意地開口說道：“抱歉，忌山并不準備參與貴門同九界門的爭斗，閣下若是為此事而來，那便請回吧。”
“還請閣下不要為難老身。”
只是出乎老嫗意料的是，下方那位忘川術院大神通似乎并不是為了拉攏他們忌山而來。
“...什么？”
聽見耳邊那道略帶疑惑的聲音，她面色頓時一滯：“閣下出現在此地，不是為了拉攏忌山？”
她好像有些自作多情了...
而在聽到這位忌山之主的話語后，李昂一時間有些摸不著頭腦。
上面那老太婆嘰里咕嚕說什么呢，忘川術院和九界門不都打完了嗎？
只不過回想起不久前自身觀測到東邊即將出現大量法尸，李昂慢慢意識到情況似乎有些不對勁。
他不在的這段時間里，忘川術院好像和九界門又杠上了。
帶著滿心疑惑，李昂當即順著【拘靈遣將】開始讀取白小小腦內記憶。
很快，他便得知了事情始末。
看著記憶中白小小那副“睥睨天下”的模樣，李昂一時間倍感欣慰。
就差一句“回天血身，出來！”，這小丫頭就差不多可以出師了。
不過也難怪這位忌山之主表現如此奇怪，原來是把他當作說客了。
只是問仙會竟然這么早就遭重了，看樣子和百里淵說得一樣，潘南君已經被九界門挖出來了。
并沒有將此事太過放在心上，李昂隨口回道：“在下只是路過而已，夫人不必多想。”
聞言，尋骨夫人一時間欲言又止，她千算萬算沒算到下面之人只是路過。
由于此事實在太過尷尬，她只能講一切過錯都怪罪在那奇怪的因果波動上。
接著還沒等她開口說些什么緩和氣氛，李昂便一個閃身消失在原地。
見此情形，老嫗忍不住長嘆一聲。
‘罷了...待大戰結束，老身親自上門賠禮道歉吧。’
如此想著，她微微擺手示意一眾忌山弟子將此地打掃干凈。
……
另一邊。
在逃竄許久過后，黃粱一頭扎進密林當中。
隨手將墓園中那頭法尸甩到一旁，他連忙盤腿原地坐了下去。
此時這頭大神通法尸看著自己那滿是傷口的肉體，口中不由輕嘆一聲：“萬幸那位沒有進行追擊，要不然小生今天怕是難逃一死。”
作為【空挪手】的持有者，他比誰都清楚最后那道攻擊根本沒辦法威脅到對方，能夠強行逼退回天血身就已經十分不錯了。
好在結局還算不錯，他勉強算是保下了一條性命。
‘不過那種陣仗，應該已經能讓忌山覺得忘川術院和在下并無聯系了吧？’
黃粱一邊想，一邊使用【空挪手】轉移著自身傷勢。
其實當時他還有另一個選項，那就是抬出背后那位大人。
畢竟根據其說法，忘川術院高層戰力應該同他十分熟悉，大概率會看在他的面子上放自己一馬。
不過黃粱最終還是沒有這么做，主要是因為他當時已經感知到那位忌山之主即將抵達現場。
除非那位忘川術院的大神通愿意出手將忌山屠個干凈，要不然事情只會變得更加復雜。
‘罷了...就當報答潘大人恩情吧。’
雖說自己險些喪命，但黃粱卻并未感到后悔。
畢竟他和潘大人互為知己，這些犧牲算不上什么。
正當黃粱回憶著過往點滴時，一道聲音突然從一旁傳來：“呃...大人...我能走了嗎...”
是那頭法尸。
聽見聲音，黃粱頓時回過神，接著隨口答道：“你叫什么？”
“八...八落。”面對詢問，身穿前朝官服的法尸下意識咽了口唾沫，“大人叫我小八子就好。”
“八落嗎...小生還有一些事情需要你做，所以你還不能走。”
“...”
聞言，八落不由面色一苦。
根據眼前這名同類剛才表現出的實力來看，這大概率不是什么好差事。
可他又沒有什么拒絕余地，最終只能認命般地點了點頭。
就在八落準備詢問眼下有什么是自己能做的時，耳邊卻突然響起一道聲音。
“嘖...這家伙你可不能帶走，本座還有用呢。”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是誰在說話，就見原本盤腿坐在地上的書生猛然站起身，隨即擺出了戰斗姿勢。
此時黃粱看著八落背后那道身影，額頭不自覺冒出了些許冷汗。
‘竟然追上來了...是先前交手時在我身上留下了標記？’
就在他思索是否要透露自己是在替潘大人辦事時，卻突然發現那道身影不知何時沒了蹤影。
緊接著下一刻，一只冰冷的手便毫無征兆地搭上了他的肩膀。
幾乎同時，一道聲音幽幽自他背后響起：
“潘南君沒有和你說過，應該怎么和本座講話嗎？”
伴隨話音落下，黃粱瞳孔驟縮。
僅僅只是瞬間，他便意識到身后之人根本不是尋常忘川術院弟子，而是那位大人口中的忘川至尊！
可九界門所提供的情報當中，那位忘川至尊并非是這副樣貌才對！
要說樣貌也不準確，畢竟如今出現過的那三名忘川門人，不論何時都戴著一副青銅面具，外界也只能根據身形對他們作出區分。
沉默了片刻后，黃粱主動放下雙手，低聲說道：“大人說笑了，潘大人叮囑過小生不要同您發生沖突，剛才一切實屬迫不得已。”
“大人有什么要求盡管吩咐便是，小生必當竭盡所能。”
他倒不是怕死，而是在認清楚狀況后，知道自己已經沒有動手的理由。
所以哪怕身后那位大人想要泄憤，他也不會進行反抗。
聞言，李昂口中不由發出不置可否的笑聲：“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是篤定我不會動手？”
“...不敢，若是大人不準備動手，那小生便繼續療傷了。”
“呵。”
見黃粱自顧自盤腿坐了下去，李昂隨手繪出一道【幻形寒針符】打在他身上：“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是。”
李昂倒是不準備殺了這頭大神通法尸，畢竟對方不論從性格還是能力上來說都是十分好用的工具人。
哪怕這工具目前歸屬于潘南君，但想必以他們之間的關系，對方應該不介意讓他用用。
放任黃粱在一旁療傷后，李昂便將目光投向了在場另一頭法尸。
也就在一人一尸交談之際，八落已經完全傻了，他完全沒想到事情居然會是這種展開。
原本在看到先前那位恐怖求法者追上來后，他都已經做好引頸就戮的準備了。
可誰能想到這兩人居然認識，那先前到底是為了什么大打出手啊！？
難道是為了他？可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有這么重要？！
并沒有理會八落內心在想些什么，李昂默默探查著這頭被種下【千機血傀身】的法尸眼下是什么情況。
很快，他便得出了結論。
雖說他成功在對方體內種下了【千機血傀身】，并且已經能夠略微影響這些法尸，但想要以此覆蓋萬業真血從而將其轉化為自身眷屬似乎還差一些火候。
李昂對此倒是并沒有感到氣餒，畢竟伴隨【千機血傀身】熟練度提升，這一問題應該很快就能解決。
除此之外，他還決定提前在【千機血傀身】中儲存生機，也省得他每次都要通過【黃泉比良坂】投放大量人造人。
如此想著，李昂不由輕出一口氣。
很好，這樣距離他成為【萬業尸仙】又進一步。
那么現在他就該在世人腦海中，提前埋下自己便是【萬業尸仙】這一概念了。
與此同時，就在八落被李昂看得渾身不自在時，內心卻悄然浮現一抹明悟。
好像...
眼前之人就是那位涅槃者之主...
...
...
八落頓時被這念頭嚇了一跳。
開什么玩笑，這怎么可能？！
不不不，這種事情是絕對不可能的！
感受著面具背后那道冰冷視線，八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不會是真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