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外界的喧囂不同，高塔內部充斥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
得益于希斯那部分權限，李昂進入高塔內部并沒有遭到任何排斥。
不僅如此，這道權限還讓他直接抵達了這座通天巨塔的最深處。
當眼前的虛空扭曲感漸漸散去，李昂的視線重新聚焦。
他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座浩瀚無垠的星空大殿之中，腳下是猶如鏡面般倒映著璀璨星河的漆黑石板。
而在距離他數十步開外的地方，赫然站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具散發著水銀光澤的精密人偶。
【大賢者】莫比烏斯。
聽到身后傳來的動靜，這具煉金人偶緩緩轉過頭，隨即眼中不由閃過一絲錯愕。
顯然他根本沒有預料到李昂能夠出現在這里，甚至進度還趕上了自己。
隨著兩人視線交匯，空氣中的氛圍逐漸變得危險起來。
然而就在這時，大殿中央那片星空突然毫無征兆地扭曲起來。
嗡——！
一道古老意志，驟然降臨在這片空間。
無數璀璨星光在半空中飛速匯聚，最終化作一條首尾相連，仿佛環繞著整個宇宙的古老龍蛇虛影。
【太一古蛇】伽羅斯。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李昂和莫比烏斯心底皆是猛地一驚。
兩人幾乎是下意識繃緊神經，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到來的致命危機。
然而，在這短暫戒備過后，他們很快便發現了些許端倪。
“并不是真正的伽羅斯，只是一縷殘存的意志化身...或者說，是這座高塔的塔靈嗎？”
李昂眼眸微瞇，在心中暗自做出了判斷。
而站在另一側的莫比烏斯，顯然也得出了相同結論。
這位大賢者微微垂下眼簾，原本緊繃的身軀放松了些許。
也正如二人所想，這位【太一古蛇】并沒有表現出任何攻擊性。
它那雙仿佛看穿了歲月長河的威嚴豎瞳緩緩轉動，最終將目光落在了李昂身上。
緊接著一道宏大聲音，在大殿內悠悠響起：“做得不錯，年輕人。”
此言一出，李昂心底頓時升起一絲明悟。
聽這意思...祂早就知道希斯的計劃？
可既然知道，又為什么放任對方在外面亂搞？難道是因為祂并沒有辦法干涉外界？
無數念頭在李昂腦海中飛速閃過。
可惜現在并不是仔細思考的時候，他只能暫時將這些疑惑壓了下去。
而在另一邊。
聽到塔靈對李昂的這番夸贊，莫比烏斯不由微微蹙眉。
身為第七能級煉金術士，他其實剛進入這片空間，就看出那具龐大骸骨并非伽羅斯遺蛻，而是另一頭第七能級巨龍。
只是在他原本設想中，眼前這位年輕人和那名帝國人，應該沒辦法反抗一條第七能級巨龍留下的后手才對。
他正好可以借此機會擺脫所有競爭者，毫無干擾地獨享這份遺產。
可現在事情顯然并沒有按照他的劇本走，那條第七能級巨龍大概率是失敗了。
‘這小家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沒等這位大賢者得出一個合理結論，伽羅斯便緩緩轉動頭顱，將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至于你，外來者。”
祂的語氣十分平靜，在空蕩的大殿內不斷回響：“你的學識與智慧確實令人驚嘆，但你所求道路，并不適合承載我留下的傳承。”
“與其在注定失敗的試煉中空耗心力，不如就此退去。”
“作為回報，我可以指點你接下來的路該怎么走，如何？”
面對勸退，莫比烏斯臉上沒有泛起任何波瀾。
他極其干脆地搖了搖頭，拒絕了這位【太一古蛇】的提議。
作為屹立于星海頂端的第七能級煉金大宗師，他的心智早已堅若磐石，根本不可能被三言兩語所動搖。
他太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了。
這位大賢者本就不準備順著伽羅斯留下的道路繼續走下去，他早已有了自己的道路。
那份屬于太一古蛇的真理，不過是他補全自身短板，幫助他更進一步的踏板。
更何況，星海浩瀚，所有煉金術士心里都明白一個道理。
那便是毫無保留的交流與思想碰撞，才是提升煉金造詣，探尋真理的最佳通道。
但放眼整個宇宙，真正能做到這一點的人卻寥寥無幾。
因為這個世界從來都不和平，殘酷的叢林法則早已深入每一名高位者的骨髓當中。
在這個危機四伏的星海中，所有人都是宇宙當中的一座孤島。
誰也不知道，一旦自己的核心煉金術在交流中流傳出去，日后會不會被仇家找到致命的破綻，從而引來萬劫不復的殺身之禍。
更何況莫比烏斯可不覺得自己會輸給一名只有第六能級的小家伙。
這是他身為第七能級煉金術士的自信。
當然，自信并不等于自大。
畢竟對方能夠堪破那名第七能級巨龍所留后手確實驚人，而且能級也不能代表煉金術水平。
單憑這一點，就已經足夠讓他將其當成同等水平的對手。
因此作為尊重，他會全力以赴。
更何況即便輸了，他的本體也在注視這片空間，那份傳承最終還是會落到他手里，除非對方一直躲在這里不出去。
如此想著，莫比烏斯抬起頭，語氣中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拒絕，真理的冠冕，唯有勝者才有資格采摘。”
“所以...還請開啟最終試煉吧。”
見他毫不猶豫地拒絕了自己的提議，伽羅斯并沒有感到憤怒。
相反，祂那雙威嚴豎瞳中甚至流露出了一絲贊賞。
“既然這是你的選擇，那我便如你所愿。”
宏大而平靜的聲音在大殿內回蕩。
聽到這話，一旁的李昂在心底暗自嘆了口氣。
果然，想靠幾句嘴炮勸退一名第七能級的競爭對手并不現實，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終究還是落不到自己頭上，該走的流程一步也逃不掉。
平心而論，他對自己在煉金術上的造詣確實很有自信。
但如果真要和一位活了不知多少歲月，并且專精此道的強者硬碰硬地比拼煉金術...
說實話，他真沒什么把握能贏下這種對局。
就在李昂暗自盤算著該如何應對接下來這場硬仗時，大殿內的星空驟然扭曲。
“最終試煉，現在開啟。”
伴隨著伽羅斯威嚴的宣告，李昂只覺得眼前一花。
當他再次看清周圍的景象時，莫比烏斯的身影已經徹底消失不見。
李昂深吸一口氣，迅速調整好狀態，靜靜等待著伽羅斯宣布試煉的具體內容和規則。
然而。
一秒，兩秒，半分鐘過去了...
這片空間里遲遲沒有響起任何聲音。
李昂有些疑惑地抬起頭，卻發現那位【太一古蛇】不知何時已經盤踞在正前方，正用一種極其古怪的好奇目光，一動不動地盯著他。
緊接著在李昂注視下，那龐大虛影開始急劇收縮，最終在半空中化作了一個看起來不過七八歲的人類小男孩。
小男孩穿著一身古樸的星光長袍，雖然頂著一張稚嫩面孔，但眼中卻透著與年紀不符的滄桑。
他赤著腳踩在虛空上，圍著李昂饒有興致地轉了兩圈。
“...所以，我的試煉內容究竟是什么？”
被這樣盯著，李昂饒是臉皮再厚也覺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率先出聲打破了沉默。
小男孩停下腳步，歪了歪腦袋，嘴角勾起一抹極其燦爛的笑容：“試煉內容？哦，那個啊。”
“不用試煉了，你已經通過了。”
“....什么？”
李昂愣了一下，一時間甚至沒反應過來。
這什么情況，天上掉餡餅了？！
不過他畢竟心思敏捷，這種錯愕僅僅維持了不到兩秒鐘。
李昂腦海中猛地閃過不久前對方夸獎自己的那句話，再聯想到外面那頭第七能級白龍...
他的表情頓時變得精彩起來。
“你的意思是說...”李昂伸手指了指塔外，語氣中帶著幾分試探，“外面發生的那件事，就算作是我的試煉了？”
面對詢問，化作小男孩模樣的伽羅斯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不然呢？”
說著，祂撇了撇嘴：“那頭小白龍在外面偷偷摸摸搞了那么多年小動作，真以為我瞎了看不見？我只是懶得理會罷了。”
“你能用煉金手段打亂他的謀劃，這足以證明你能夠承載我這份傳承。”
李昂并沒有被這突如其來的驚喜砸昏頭腦，而是皺眉問道：“既然我已經通過試煉，那為什么還要多此一舉，讓那位大賢者進行試煉？”
“因為我樂意。”
伽羅斯雙手抱在胸前，揚起那張小臉，理直氣壯地給出了一個讓李昂難以反駁的回答。
看著眼前這位生前保底第八能級的【太一古蛇】，李昂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只能說對方的性格，似乎和他想象中有億點點偏差。
不過，伽羅斯這種孩童般的任性只維持了短短一瞬。
祂很快便放下手，淡淡解釋道：“接受傳承，是一個極其漫長且不能受到任何干擾的過程。”
“那個叫莫比烏斯的小家伙是個真正的天才，如果直接把他拒之門外，或者告訴他傳承已經有主了，以第七能級煉金大宗師的脾氣，你猜他會不會在外面發瘋，甚至想方設法拆了我的塔？”
說著，伽羅斯攤了攤手：“所以給他安排一場難度極高的最終試煉，就是防止他打擾你接受傳承的最好辦法。”
這個解釋聽上去很合理，但李昂并沒有徹底放下戒備。
他眼神微動，將信將疑地看著對方。
畢竟外面希斯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誰知道眼前這位看似慷慨的【太一古蛇】，會不會也只是想找個完美的軀殼完成復活？
“怎么？懷疑我圖謀不軌？”
就在李昂暗自警惕的時候，伽羅斯似乎一眼就看穿了他在想什么。
祂翻了個白眼，沒有好氣地說道：“動動你的腦子好好想想，如果我真的需要找個軀殼來奪舍復蘇，你覺得外面那頭小白龍，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活這么久？”
“...”
聽聞此話，李昂一時間陷入沉默當中。
仔細一想，確實是這個道理。
如果伽羅斯真的想復活，一頭第七能級的巨龍顯然比他更為合適。
想到這里，李昂姑且算是接受了這個說法。
但他并沒有完全放松警惕，而是在內心深處默默留了個心眼。
短暫沉默過后，他語氣鄭重地開口道：“我還有最后一個問題。”
“什么？”
“為什么是我？”
面對李昂的詢問，伽羅斯不由一愣。
接著祂停下手里動作，上上下下打量了李昂好幾遍。
“你真不知道？”
伽羅斯挑了挑眉，反問道。
李昂被問得一頭霧水，坦然地搖了搖頭：“我應該知道什么嗎？”
見面前之人的疑惑不似作偽，伽羅斯眼中頓時閃過一絲奇異光芒。
祂盯著李昂看了半晌，最終撇了撇嘴，似乎并不打算在這個話題上深究下去。
“算了，你不知道就算了。”
小男孩擺了擺手，隨即有些無奈地嘆氣道：“其實一開始，我的要求也沒那么高。”
“我只是想找一個和我有些淵源，能讓我看得順眼一點的煉金術士，好把這份傳承交出去。”
“但誰能想到，這漫長歲月里，竟然連一個符合這要求的人都沒踏進過這片空間。”
說到這里，伽羅斯指了指塔外，語氣有些嫌棄：“要不是實在沒得選，你以為我會容忍外面那條小白龍晃悠那么久？”
“直到你...偶然進入了這片空間。”
伽羅斯刻意在“偶然”兩個字上加重了讀音，眼神變得有些耐人尋味。
“說實話，剛發現你的時候我心里其實挺失望的。”
“要知道像你這樣的小家伙，在我活著時可是連給我打下手的資格都沒有。”
“但緊接著，我就發現你很不對勁。”
說著，這位【太一古蛇】仰起頭，眼神直勾勾盯著李昂，語氣中帶著些許驚嘆：
“我活了這么久，還是第二次碰見像你這樣的...呃...奇葩。”
“所以你能告訴我，你究竟是怎么做到把這么多血脈融合在體內，還沒有產生沖突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