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049年，第十一次因果之戰。
廣袤平原失去了原本顏色，地表龜裂塌陷，荒蕪一直延伸至視線盡頭。
狂風呼嘯而過，卷起厚重黑塵，將天空徹底染成昏暗的鉛色。
而在這么一副末日景象下，一位身穿青色長袍的黑發女子正漂浮在半空當中，氣息略顯急促的小口喘息著。
她看著遠處那道緩緩消散的金色身影，神情一時間有些恍惚：“我三真法門千年夙愿，今朝終于得償所愿...”
“看來能好好睡一覺了...”
呢喃間，女子下意識看向身旁那柄僅剩下半截的巨型劍刃。
若不是小姜子補上最后一擊，這場大戰結局恐怕并不好說。
畢竟伴隨時間推移，即便她能夠使用【同刻更命】強行將神通世界其余求法者綁上同一條船，可也架不住那位涅槃者之主在戰爭中不斷復活死者。
戰爭持續那么久，勝利天平早已朝著對方傾斜。
活人越打越少，法尸越打越多。
好在最終結局并不算差。
想到這，女子不由舒展了一下身子。
正當她上下眼皮開始忍不住打架時，一枚金色碎片驟然自遠處那道已經崩解大半的黑金色身影中射出，緊接著一位戴著樸素青銅面具的壯碩男子便將其牢牢握在掌心。
見此情形，女子霎時間睡意全無，一對美眸中滿是錯愕。
不單單是她，就連她身旁令牌當中浮現那兩名男性也目露震驚。
這怎么可能？！
三人十分確信萬業尸仙已經被誅滅，可為何對面那家伙沒有隨著這位涅槃者之主一同消亡？！
盡管一時間無法分辨那枚碎片究竟是什么東西，但三人還是齊聲呵道：
“混蛋！放下那東西！”
“懶蛋姐姐，攔住他！”
“你這家伙！！”
沒有絲毫猶豫，公孫靈當即運起體內所剩無多的法力，想要出手干預壯碩男子接下來的行動。
可惜晚了。
咚——！
伴隨壯碩男子將赤紅長劍插入胸膛，一道沉悶心跳聲驟然響起。
下一刻，世上所有人只覺一股寒意襲遍全身，心頭就如同壓了一塊巨石般讓人喘不過氣。
不過這股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很快便只剩下少數人還記得剛才發生之事。
與此同時，在所有人都沒注意到的地方，一道赤金色符箓正隨著那枚碎片緩緩消散。
唯有公孫靈似乎察覺到了什么，臉上露出了些許疑惑。
‘同刻更命...？是小姜子？’
帶著如此念頭，她扭頭看向身旁令牌，卻發現自己那位徒孫并未表現出什么異樣。
‘難道是我的錯覺？’
‘罷了，等解決了那家伙再問問小姜子吧。’
并不知道公孫靈內心在想些什么，此時姜明子感受著那貫穿過去、現在、未來的恐怖脈絡，一時間面沉如水。
他怎么也沒想到明明自己都已經成功擊殺那位涅槃者之主，可在最后關頭卻依舊出現了意外。
‘萬業尸仙...果然還是小瞧你了，不過下一次我絕對不會再犯這種錯誤！’
‘只是...’
回想起不久前自己隱約察覺到的熟悉氣息，他不由微微蹙起眉頭。
正當姜明子內心思緒不斷翻涌時，一道暴怒至極點的聲音驟然將他拉回現實。
“荒！！！”
看著身前令牌中那名怒容滿面的黑發女子，他忍不住輕聲嘀咕道：“難得看見懶蛋女這么生氣...”
雖然嘴上這么說，但姜明子眼中卻一片冰冷，顯然內心也已經憤怒到極點。
由于本命神通屬于因果律神通，他已經明白對方剛才所為究竟導致了什么后果，那便是萬業尸仙必定會不斷出現，直到永恒。
可若是這樣就覺得能夠嚇退他，未免有些太瞧不起人了。
不論付出多大代價，他一定、一定、一定會誅滅萬業尸仙！
就在這時，那道壯碩身影語氣平靜地開口說道：“真的只差那么一點，你們就能徹底殺死祂，可惜現在看來還是我贏了。”
話音還沒落下，他便已經沒了蹤影。
見此情形，公孫靈神色頓時變得無比難堪。
不光是她，在場其余求法者的表情同樣像吃了屎一般難看。
或許在他們最開始是被公孫靈使用【同刻更命】連接在一起，強行逼迫著上戰場對付涅槃尸。
可在眼睜睜看著身邊親朋好友一個接一個死在涅槃尸手中后，雙方早已結下血海深仇。
“公孫靈大人！！”
此時公孫靈看著下方雙目血紅的求法者們，深吸一口氣強行控制住情緒，隨即冷著聲音說道：“找！即便掀翻整個神通世界也要把那家伙找出來！”
“是！”
得到命令后，求法者們當即向著四面八方散去。
只不過在吩咐完這件事后，公孫靈第一時間卻并沒有動身，而是扭頭看向身旁令牌問道：“小姜子，剛才是你對萬業尸仙用了同刻更命符？”
“沒有，懶蛋女你發現了什么？”
“嗯，我感受到了同刻更命的氣息，還以為是你用了同刻更命符。”
聞言，姜明子不由皺緊了眉頭。
短暫的沉默過后，他沉著聲音說道：“剛才那家伙救下萬業尸仙時，我也感受到了明子符氣息。”
“我不能確定是未來的我還是日后有三真門人對此事進行了干涉。”
聽聞此話，公孫靈與參一眼中不由閃過一絲錯愕。
二人自然知道【明子符】是什么效果，也明白即便換做小姜子本人，想要煉制出這道符箓有多困難。
可他竟然說后世竟有徒孫也成功煉制出了這道符箓，再加上【同刻更命符】...
很明顯，出手之人最少也是一位大神通。
正當他們為此感到疑惑時，就聽姜明子繼續說道：“我現在奇怪的是，那家伙為何僅僅只用了一張同刻更命符。”
使用【同刻更命】將自身命運與萬業尸仙捆綁到一起，這種操作懶蛋女早就想過了，可惜最終卻并未選擇實行。
說到底雙方生命層次根本不在一個量級上，貿然這么做只會被對方反噬。
而【同刻更命】都沒辦法做到的事情，脫胎自這一神通的【同刻更命符】顯然也沒辦法做到。
這便是姜明子如今感到疑惑的地方。
‘難道是后世徒孫發現了那位涅槃者之主的破綻？’
能夠習得【明子符】，代表剛才出手之人與三真法門有著極為緊密的聯系。
大概率是門內核心弟子，甚至還有可能是同月令傳人，姜明子自忖不會將【明子符】傳給臭魚爛蝦。
當然也有可能是三真法門被人滅門，然后這一大神通法符被外人學了去。
不過有【常世明子】在，他可以確保自身往后一千五百年都不會出現這種情況。
‘嘖...后世徒孫未免太過沒有禮貌了，竟然也不知道向祖師打個招呼。’
隨著腦海中閃過如此念頭，姜明子略帶不滿地撇了撇嘴。
當然他也清楚這件事不能怪對方，畢竟一旦使用【明子符】便會招來因果律之罰，為了讓因果律之罰處于自身承受范圍內，對方只能盡可能避免被觀測。
可惜還是被他察覺到了。
不過以上一切都是他的猜測，究竟是什么情況還得等他探查一番才能作出判斷。
聽到姜明子的話語，公孫靈目露疑惑，顯然也有些無法理解剛才發生之事。
不知是不是錯覺，她總覺得那張【同刻更命符】和小姜子煉制的有些區別。
‘難道是后世徒孫進行了改進？’
‘可就算強化到能夠對萬業尸仙生效，作為求法者也沒辦法承受其命運才對。’
也就在公孫靈三人進行頭腦風暴時，李昂正在面臨人生最大危機。
他看著四周憑空浮現的細密雷霆，瞳孔驟然縮緊。
“還來！？”
明明最開始施展【明子符】時已經挨過好幾下因果律之罰，怎么沒過多久又來了？！
甚至數量相較于上次還要更為夸張！
來不及細想，他當即全力施展【通天箓】，開始使用【通玄再化符】為自身進行強化。
與此同時，不論是神滅具還是原初盧恩符文，凡是一切能夠加強身體強度的能力他都統統使了出來。
即便如此，他卻依舊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等到再度恢復視線時，李昂已然身處讀檔所在點。
感受著體內傳來的陣陣虛弱感，他不由咧嘴笑道：“看來還真是賭對了啊...”
因果越大，便代表那道【同刻更命符】產生的影響越深遠。
根據剛才因果律之罰的規模來看，他的計劃大概率是成功了。
然而李昂話音還沒落下，無數雷霆便再度出現在他眼中。
見此情形，他一時間寒毛倒豎。
不是吧？！追著殺？！
李昂沒想到即便自己都已經讀檔了，因果律之罰卻依舊追著他不放。
要知道眼下不論是【回天血身】還是【永劫回歸·殘】都處于冷卻狀態，他可沒有第三條命能夠復活了。
噼啪——！
僅僅只是剎那之間，李昂渾身衣物便盡數化為齏粉。
時隔許久，他終于再次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要知道即便當初在主宇宙面對勞森時，他都沒有過類似感受。
此刻，李昂看著自身軀體不斷重復粉碎→修補這一過程，蒼白面孔上不由露出些許猙獰笑意：“萬業尸仙我當定了！耶穌也攔不住，我說的！”
區區因果律之罰也想攔住他！
“給我吃！”
面對生死危機，李昂已經顧不上這么做是否有用，當即開始全力運轉【圣人盜】。
在他看來既然當初在一人世界時【圣人盜】能夠吃下三災五難，那按照道理來說因果律之罰應該也能吃下才對，即便日月世界要遠遠強出一人世界。
不過他也不是想完全吃掉因果律之罰，只要能夠略微形成削減便算成功。
第一口，李昂只覺得自己仿佛吞下了一顆太陽，狂暴的力量在四肢百骸中橫沖直撞，連意識都險些被震散。
第二口，那股撕裂般的痛楚依舊存在，但已經勉強能夠承受。
第三口，灼熱的沖擊逐漸轉化為沉重的脹感。
第四口、第五口...
隨著【圣人盜】全力運轉，李昂那蒼白面龐上逐漸浮現出些許紅暈。
【使用圣人盜吞吃因果律，獲得極少量因果律碎片】...
【使用圣人盜吞吃因果律，獲得極少量因果律碎片】...
看著職業面板上不斷刷新的消息，他不由大聲笑道：
“來！”
似乎是為了回應這聲呼喊，因果律之罰驟然狂暴了幾分。
不過李昂知道這不過是自己的錯覺，因果律并沒有主觀情緒，祂只會根據被罰者影響現實程度控制罰的大小。
這也意味著只要自己能夠抗住一道罰，那么【逆生三重】就能幫他撐過去。
也就在李昂被因果律之罰瘋狂拷打時，身處外界的趙炎忍不住縮了縮腦袋，只覺得好像有什么不妙之事正在發生。
他看著眼前那片廣袤平原，口中輕聲嘀咕道：“這都已經過去半個月了，至尊怎么一點動靜都沒有...”
自從半個月前對方留言讓他小心些后，接著便再也沒了動靜。
眼下都已經過去半個月了，他都懷疑是不是對方忘記自己還在這了。
正當趙炎如此想著時，一道無比虛弱的聲音驟然自他心底響起。
【回忘川術院，接下來一段時間我都無法出手，你們自己小心些。】
“是。”聽見聲音，趙炎先是應了一句，接著語帶擔憂地問道，“至尊...您沒事吧？”
盡管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但他還是從李昂話語中察覺到了些許異常。
面對關心，李昂隨口應付了幾句，旋即長出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氣息。
感受著冥冥中那股聯系，他臉上不由浮現出些許笑意。
“成功了...”
冒著差點被因果律劈死的風險，他終于將自身和萬業尸仙捆綁到了一起。
那么接下來他只需通過萬業之夢置換概念，然后在涅槃尸中埋下大量釘子，最終在一個合適時機完成盛大登場便可。
別看說得輕巧，但想要完成這些步驟他不僅要防止萬業尸仙被三真黑幫肘死，也要警惕這位涅槃者之主最后關頭的反撲。
在這期間還得防備隨時有可能會到來的因果律。
但凡走錯一步，那便是滿盤皆輸。
不過這同樣意味著如果他能成功，便可一次性攫取極為龐大的力量。
‘呵呵...’
‘【萬業尸仙】...你可別讓我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