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短暫的凝滯了一會兒。
裴凜川并未開口，但他臉上卻沒有絲毫失去掌控的慌亂。
那雙黑沉沉的眼眸里，反而有種近乎冰涼的平靜。
他余光無聲地瞥了下裴知衍。
裴知衍只來得及捕捉到了一剎那，身上不由自主的滲出幾分寒意來。
他想確定是不是自己感覺錯了，下意識的抬起頭，裴凜川卻已面色恢復如常。
孫虎面帶微笑地歪了下頭：“您怎么不說話？您明明還記得我的名字，總不能把當年這么大的事給忘記了吧？”
沈硯雪想測試裴凜川是一回事，但她決不能讓他掉進裴知衍的陷阱里。
“孫先生，您要真想打聽的話，問錯人了，最知情的是大哥才對。這些年來都是大哥嘔心瀝血的在管理公司，他開發了全新的芯片代替國外產品，現在已經是一項非常成熟的技術了，他最清楚這中間發生了什么，要問也應該問大哥才是。”
說完她又把目光轉向裴知衍，“大哥，現在你可是主角了，快跟大家聊聊你的經營理念，也讓他們知道你這些年來付出了多少，是多么辛苦。”
沈硯雪這一句話，無異于是把裴知衍給架在了火上烤。
瞬間就把所有的重心轉移到了他身上。
他危險地瞇了下眼睛，當年的事情他當然知道，但是此時又絕不能以“裴凜川”的身份說出口，只能面無表情的開口：“都是商業機密，不便告知。”
沈硯雪卻不給他全身而退的機會，譏諷道：“大哥保密意識這么強，那為什么宴會上會出現不該出現的人？這場宴會除了親人朋友就是曾經的合作伙伴，為什么會請來之前和知衍有過不愉快的人？整場宴會都是由您負責邀請人，難道之前大哥連背調都沒有做好嗎？”
她無情三連問，讓裴知衍瞬間啞火。
他咬緊牙關：“沈硯雪，你這話是什么意思？你懷疑我的動機？”
秦幼珊出來和稀泥：“弟妹，都是一家人，你怎么能對大哥這么兇？”
沈硯雪也沒給她好臉色看，冷笑一聲：“我跟知衍在一起十幾年，感情甚篤，他向來怕我，也聽我的話，我悍婦名聲在外，你不知道嗎？我替我老公出頭，大嫂這時候插什么話，難道你也想挨罵？”
裴凜川并未說話，深不可測的眼眸中卻閃過一絲細微的動容。
不管她接近自己的動機如何，但此時此刻沈硯雪的維護，絕非假的。
秦幼珊還想再說兩句，沈硯雪卻已經冷聲下了命令：“保安呢，這不速之客只怕是想來打探公司秘密的，把他給我趕出去！”
保安瞬間從角落里沖了出來，把孫虎給帶走了。
沈硯雪也沒慣著裴知衍的臭毛病，當著眾人的面，故意點明：“大哥，這些年來你最關心的就是知衍，大家都看在眼里。別人當面質疑他的事，你分明也知情，不第一時間出來幫忙，反倒在旁邊冷眼旁觀，不知道的，估計要錯怪你是不希望你弟弟醒過來呢。”
她這句話，讓參加宴會的眾人如夢方醒。
二少醒來，雖說大少有了幫手，但也是要分走權力的。
這五年來大少早已成了裴氏說一不二的獨裁者，真能容忍旁邊有人跟他平起平坐，坐第二把交椅？
裴知衍臉色難看，但剛才他的情緒就已經失控過一次，此時萬萬不能再被沈硯雪牽著鼻子走。
他強壓下自己的怒火，聲音平穩：“我當然希望我弟弟能夠好好的。硯雪，你何必要不分青紅皂白的挑撥離間？難道你希望我們親兄弟決裂？”
“大哥那你可要說到做到，千萬要對你弟弟好，不然的話，今天就是撒謊了。”
裴知衍想反駁，卻又找不到出口，差點當眾掛臉。
“今天可真熱鬧，我們是不是來晚了？”一道溫柔的聲音傳來，“還沒進門就聽到妹妹的聲音了，想必老公醒來她也很高興吧。”
沈知霧的聲音讓沈硯雪皺緊了眉頭。
看到跟在她身后的沈國棟和林婉清，更是一陣煩躁。
“功夫不負有心人，多虧了你們裴家人的努力，才讓我這好女婿又重新醒了過來，沒讓我女兒守活寡。”林婉清激動地擦著眼淚，“真不知道該怎么感謝你們了。”
“媽，你真要感謝的話，也應該感謝我在實驗室夜以繼日的工作。”沈硯雪毫不客氣。
“你這話說的，如果沒有裴家的支持，就憑你自己，能做出那些實驗嗎？”沈國棟皺眉，“這么多年了，你還是沒學會感恩。”
“哦，裴家人在喚醒他這件事上做出的最大努力就是雇了我，當了五年任勞任怨的保姆。”
沈硯雪來兩個殺一雙，誰都別想踩著她找存在感。
“妹妹真幽默，如果裴家真的只是讓你當保姆的話，你怎么能做出這么優秀的實驗成品？肯定偷偷學習了。”沈知霧解圍，“不像我，拜師在著名博導名門下，受他親自指導了兩年，臨近畢業才完成了自己五年前的課題。
不過幸好我運氣不錯，遇到了凜川哥，他代表裴氏用遠高于市場的價格，購買了我的專利，相信半年后，我的成品也能像妹妹你的一樣，為廣大用戶造福。”
終于到了裴知衍表演的舞臺。
他略微頷首，輕輕一笑：“謙虛了，不知道多少人擠破了頭，想要你的東西都拿不到。我出高價是因為你的實驗值得，相信未來我們的合作一定會非常愉快。”
人群里的討論聲頓時四起。
“媽呀，沈知霧五年前就被稱作天才少女了，但是人家不驕不躁，沉淀了五年讀博士，做出來的作品一定超級牛吧！”
“那這一家真是出了兩個天才，沈硯雪的AI手環不是也很牛嗎？”
“沈硯雪的成品還沒出來呢，況且她就是個本科畢業的，做實驗也是野路子。人家沈知霧的過不了多久就要上市了，說不定沈硯雪的bug多了去了。你敢用啊？”
“就是，再說了，相比之下，裴家應該跟沈硯雪關系更近吧？為什么寧愿選擇跟她姐合作，卻不跟她合作？那肯定是評估之后，她的成品有問題唄。我還是選擇相信大公司！”
“那倒也是，沈硯雪獨自做實驗，背后又沒有靠山，幫手也不多，估計連數據支撐都沒有，弄出來的東西都是虛張聲勢，有沒有用還不知道呢。”
沈硯雪算是看明白了，沈家這幾個出來，擺明了是站隊的。
裴知衍上躥下跳的想從她這里奪走成品，失敗之后就退而求其次找上了沈家人。
每次在惡心自己這方面，裴知衍和她的家人從未讓她失望過。
“沒想到姐姐前幾天還讓我審核數據，現在成品就已經出爐了，真是開竅就在一瞬間。”沈硯雪不緊不慢，“我這個野路子的手環卻通過腦電波共振喚醒了我的老公，那姐姐你的成績呢？天才少女這個頭銜拿了這么多年，總不能一點貨都沒出吧？”
沈知霧演天才演了這么多年，但在真正懂行的沈硯雪面前，還是矮了一頭。
她怕說多錯多，竟一時語塞。
沈硯雪繼續問：“我研究的方面偏重于醫療，姐姐則側重情境感知方面，主打的是調節心情，輔助治療心理疾病。姐姐，能不能讓我試試你的成品？我每天在微博上傳輸數據，如果真好用的話，就當我替你們做宣傳了，怎么樣？”
沈知霧沒好氣的跟她對視，明知道她是在為難自己，卻又無法反駁。
早知道能和裴氏集團合作，當初就不讓沈硯雪回家了，反倒被她抓住了把柄！
“硯雪，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你姐姐也特地過來跟你分享和裴氏合作的喜訊，本是雙喜臨門的好事，你怎么句句都在為難姐姐？”林婉清輕聲責備，“上次在家里，你就跟姐姐吵起來，怎么在公開場合還要吵架？”
“她向來不懂事，又不是一次兩次了，每一次都是知霧在退讓！”沈國棟添油加醋，“今天更是變本加厲，當著這么多人的面都要讓自己姐姐難堪！”
“明明她是想幫這位沈大小姐宣傳，怎么變成了刁難和難堪？”沉默許久的裴凜川淡淡開口，“如果我做出了優秀的產品，有人免費幫忙測試宣傳，我恨不得一口氣發十個。遲遲藏著不肯掏出來的，往往是一坨垃圾。你們呢，是哪一種？”
圍觀人也是迎風倒的草。
剛才還對沈知霧的權威深信不疑，此時卻又被裴凜川的話給說服。
“不是她不愿意送上成品，是我們已經經過了無數次的測試，為了更符合市場，送去讓國外的專家評估了。”裴知衍接話，“優秀的產品不需要過多的張揚，因為容易給競品方的人提供思路，被抄襲就麻煩了。一個月之后，平時會召開產品發布會，到時候見分曉。”
沈硯雪心知肚明，沈知霧之所以多次實驗數據都不對，是因為這個蠢貨只知道抄自己當年的數據，卻忽略了數據采集時的特定條件。
被采集者需要處于不同的情緒狀態下，反復進行測試才能保證數據誤差不會太大。
想要糾正數據的話，得把之前所有的實驗都推翻重來，就這幾天的時間，沈知霧不可能做成功。
只怕他們所謂的市場評估，是把沈知霧的半成品交給專業的團隊幫她糾錯。
沈硯雪倒是一點都不慌，專業的團隊，說不定到時候還會來過問她的意見。
這就是她身為原始創作人的底氣。
“是嗎？那我就真的很期待一個月后，親眼看到姐姐獨自創作的東西上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