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霧想起上次挨打的事情，還心有余悸，下意識往后退。
裴知衍假裝調停者：“好了，都是一家人，別再說這些傷和氣的話了。”
沈硯雪輕笑，沒搭理他，而是把目光轉向眾人：“所以大家都聽到了，他們手環從研制到現在，可跟我毫無關系。”
“當然跟你沒有任何關系，你們姐妹倆都是一樣培養的，她這么有出息，你卻只會破壞家庭和諧，今天還說這樣陰陽怪氣的話！”沈國棟厲聲開口，“我跟你媽媽怎么會養出你這樣的女兒！你有半分像你姐姐，我們死了也能瞑目了！”
“慶幸吧，我要是有半分像她，你們大概活不到現在。”沈硯雪回懟。
沈國棟差點一口氣沒倒上來暈過去。
沈知霧連忙上前，故作體貼：“爸，您別生氣了，咱們還有很多合作要談，別在這兒浪費時間。”
說著，她眼神暗帶挑釁，回眸看了眼沈硯雪，“不好意思啊妹妹，今晚我們實在不得空。不像你，什么事都沒有，可以潛心做實驗。”
不一會兒，在場的人把她給圍得密不透風，紛紛向她祝賀。
沈硯雪倒是無所謂，拿了杯香檳，靠在宴會外的陽臺上吹風。
看著站在對面的裴凜川，她開口：“今晚風平浪靜的，不像是會出事的時機，你們那邊怎么打算的？”
“商炎派出去的人一直在調查，收集了大量的用戶反饋，發出來足夠他們手忙腳亂一陣子。”
沈硯雪卻若有所思：“雖然你們的技術比我強，但在手環方面，我覺得只做這些還遠遠不夠。用戶的反饋可以是他們改正的契機，運行bug可以用初代機器存在不足來解釋，這些不足以造成混亂。”
“不止這些，還有……”
裴凜川正要說下去，后面忽然傳來了陳總熟悉的聲音：“找你們半天了，合同我已經擬定好了，兩位抽空來看一眼？”
沈硯雪十分進退有度：“裴氏的事情我最近暫時不參與了，我老公去看就夠了。”
裴凜川沒說話，望向她的眼里情緒深深。
陽臺的風沒多久就冷了。
沈硯雪正要離開，卻見一抹熟悉的身影從會場匆匆出來。
裴知衍！
他這么愛出風頭的一個人，不留在慶功宴自吹自擂，這么著急跑出來干什么？
沈硯雪毫不猶豫，身形利落的翻過陽臺不算太高的欄桿，隱匿在黑暗中追了上去。
裴知衍大步流星地來到了地下車庫，邊走邊接電話。
“手環的健康檢測功能本來就是輔助，她自己突發心臟有毛病，跟我們有什么關系？”他聲音憤怒，語氣很沖。
那邊不知說了什么，裴知衍更加生氣了：“因為咱們的檢測功能有bug，幾次危險值都沒檢測到，所以沒及時警報？就因為這個，我們要負全部的責任？
太扯了，裴氏可不是冤大頭，買了我們的手環又不是后半輩子都得咱們保證！”
那邊似乎還要再說什么，被他不耐煩的打斷：“我現在去公司處理這件事，你把事情盡可能壓下去。”
頓了下，他的語氣變沉了幾分，“不，不用壓下去。只要他醒了，一定還會纏上我們公司。平心醫院里有我的人，直接讓他別從手術室里出來。”
沈硯雪的心里一驚。
他知道裴知衍刻薄自大，連自己的生父都動過殺念。
卻沒想到他，現在竟然對害人如此輕車熟路！
不知是不是因為做賊心虛，裴知衍掛斷電話時下意識往后看了一眼。
高度的敏銳讓他察覺到了沈硯雪裙擺的一角。
他的臉色驟然陰狠，快步沖了過去，“你敢偷聽？你都知道什么了？！”
沈硯雪面無懼色迎面對上他的眼神，毫不猶豫就是一耳光抽了過去，“你是人？裴氏的理念不是人文關懷嗎？手環出了問題你不解決，反而直接解決人？”
裴知衍被她打得偏過頭去。
沈硯雪卻不知為何，感覺他被這一耳光打得興奮了不少。
他眼底閃著光，情緒激動：“這才是一個合格的商人，不是嗎？任何突發的狀況，都不應該擋我的路。”
“你真的是失心瘋了，為了利益連一點底線都沒有。”沈硯雪冷聲開口，“有你這樣的管理者，是整個集團的失敗。”
“你的意思是說，你覺得你老公更好？”裴知衍步步緊逼，“我看你才是瞎了眼睛，一個這么久了，做不出一點實績的男人有什么用？”
“你現在立馬去醫院把人救過來，承認有bug，回收所有產品，才是挽救口碑的最后一個方法。”沈硯雪壓低聲音，“別再一條路走到黑了，蠢的可憐。”
她不是對裴知衍動了惻隱之心，而是可憐那個因為bug無辜喪命的人。
手環的宗旨應該是服務的人，不應該是讓其他人成為商戰的犧牲品。
“你當什么圣母？如果當初不是你拒絕合作，我又何必退而求其次找你姐！”他情緒愈發激動，“現在我們的東西成功了，你還想讓我收回，抹殺我的榮耀！沈硯雪，你真以為這個世界全都得圍著你轉嗎？”
裴知衍的眼眶因為恨意已經發紅，不由分說扼住了沈硯雪的脖子：“你跟秦幼珊一樣，全都看不慣我好！你個吃里扒外的瞎子！”
沈硯雪戰術性的往后退，打算從包里掏出隨身攜帶的防身物品，卻被裴知衍察覺，直接拽下包扔在遠處。
“被你坑過兩次，這次我絕不會再上當了。今天你要么死在這里，要么把這件事永遠爛回肚子里！”
他嘴上狠辣，眼中卻有些不忍，手上并沒有用太大的力氣。
“就因為你聯合秦幼珊綁架我，卻沒得到我的實驗成果，就恨我恨成這個樣子？”沈硯雪艱難的開口，“連我給你提供的明路都不肯走，打算一直這樣墮落下去？”
“我們綁架你？”他眼底出現一瞬間的迷茫。
就在這個間隙，裴知衍的肩膀上忽然出現一只手。
對方沒有絲毫猶豫，狠狠一擰，他掐著沈硯雪的那只手瞬間脫臼。
裴知衍疼得臉都白了，右手無力地下垂著，他驚恐地往后一看，臉色更加白了。
“商炎？！”他的聲音都帶著顫抖，“你不是被我……辭退了嗎？”
商炎也看透不說透，從容地開口：“是啊，很遺憾這么多年都不能照顧大少爺了。前段時間恰好遇到了沈小姐，我又沒有工作，便應聘做了她的保鏢兼任助理，還請你離她遠點。”
“你們……”裴知衍的眼神變化了幾番，“所以你現在是為了效忠她，對你的舊主動手？”
商炎推了推眼鏡：“大少爺，你再廢話，我就要廢你另一只手了。”
裴知衍目光往后掃，分明看到暗處還躲了幾個黑衣人，只能選擇退讓，轉身上了車。
他目光盯著后視鏡，看著沈硯雪和商炎交流，眼底寒光閃過。
種種證據表明，現在他的身份已經不再安全了。
商炎對大哥的了解太多，很快就能猜出來自己的身份。
這個人必須死。
……
這邊，商炎正想解釋自己出現的原因，沈硯雪卻顧不得這么多。
“我要趕在裴知衍之前去一趟平心醫院，有一個bug的受害者，他有生命危險！”
商炎沒有絲毫耽誤，立馬就擔任司機的職責，一腳油門踩到最底，往平心醫院趕去。
路上她撥通了裴凜川的電話。
還沒等她講述過程，他那邊就先開了口：“我已經知道了，你要做什么就放心去。我在去裴氏的路上，今天晚上有我在，裴氏的澄清帖就發不出去。”
這種自己主外，身后有人處理其他事物的感覺，實在是太過美妙。
沈硯雪緊繃的心都放松了不少。
“你能行嗎？你在裴氏沒權力，他們要欺負你，你找誰告狀？”
他語氣從容：“你需要的事，我不會做不好。”
在沈硯雪沒看到的地方，公關部的電腦早已經全成了藍屏。
裴凜川就那么面無表情的坐在不遠處，一眾人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喘，更遑論頂著壓力發布什么澄清了。
一路到了醫院，沈硯雪并沒有直接出現。
而是讓當事人家屬，先一步在網上發表了手環的bug內容。
這些媒體聞著味兒就趕來了醫院，手術室外蹲滿了人，全都等待著這次的手術結果。
就算裴知衍有天大的本事，也不敢在此時動手腳。
而且現在當事人如果死了的話，意義就完全不一樣了。
直到半夜手術成功，當事人被推了出來。
一直在遠遠觀望的沈硯雪，也終于松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裴知衍接好了脫臼的胳膊，也終于帶著公司的人姍姍來遲。
看著他慌得一批，卻還得假裝沉穩的臉，沈硯雪簡直想笑。
“初代產品存在眾多bug，我們實在抱歉。”他去握家屬的手，“之后所有的醫療費都由裴氏負責，我們將派專人追蹤到底，并且修復bug，保證絕對不會再出現類似的事情！”
然而家屬卻并不肯買賬，直接跪在地上沖著媒體的鏡頭磕頭，把裴知衍的手晾在半空。
“出事的時候，我們已經找了專業的人進行分析！他們的手環不只存在身體檢測的bug，是整個運行的生態都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