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牧野給林西音打電話，沒打通。
第一次，他以為林西音在洗澡，或者不方便。
他又打了一次，還是沒人接。
他給林西音留言，讓她看見回復(fù)他。
結(jié)果等了半個多小時，林西音也沒回。
他再打電話，那邊就關(guān)機(jī)了。
裴牧野安慰自己，她應(yīng)該是有事在忙，沒看到手機(jī)，后來就沒電了。
可能每個人都會遇到這樣的情況。
但他坐了一會兒，坐不住了。
看林宥行睡得香甜，他起身下樓，車子發(fā)動之前，又打了一遍林西音的電話，還是關(guān)機(jī)。
來到林西音樓下，他這個時候后悔沒留趙阿姨的電話。
他想了想，給蕭若依打電話。
蕭若依剛剛吐過，霍先揚(yáng)正扶著她漱口，滿臉心疼。
手機(jī)響了，蕭若依有氣無力看了一眼。
霍先揚(yáng)連忙把她手機(jī)拿過來，看上面的名字，愣了一下：“裴牧野給你打電話？”
蕭若依伸手，接了，開的免提：“裴牧野？”
“是我，我聯(lián)系不到音音了，她在你那里嗎？”
“聯(lián)系不到，什么意思？”
聽出蕭若依聲音里的虛弱，但裴牧野也不好問，只說：“打了幾次電話，沒人接，現(xiàn)在關(guān)機(jī)了。”
蕭若依說：“我給阿姨打電話問問。”
“我現(xiàn)在在她樓下，你和阿姨聯(lián)系后，給我回個電話。”
蕭若依應(yīng)了，掛掉之后，給阿姨打過去。
霍先揚(yáng)扶著她躺好，把手機(jī)拿過來：“我來。”
他也認(rèn)識趙阿姨。
蕭若依一點(diǎn)力氣也沒有，隨他去了。
霍先揚(yáng)找到趙阿姨的電話打了過去。
趙阿姨習(xí)慣早睡，已經(jīng)睡下了。
手機(jī)響了好一會兒，她才接通，聲音還帶著幾分睡意：“是依依嗎？怎么了？”
霍先揚(yáng)說：“阿姨，我是霍先揚(yáng)。這么晚打擾您，不好意思。麻煩您看一下，林西音在不在家，她的手機(jī)打不通。”
“她在家啊。”阿姨邊說邊起身，出了自己的臥室。
她只有周末回自己家，平時都是在林西音這里住的。
她來到林西音臥房門口，敲門：“軟軟？軟軟？”
喊了幾聲，里面沒動靜。
蕭若依說：“讓她推門進(jìn)去。”
霍先揚(yáng)說：“阿姨，您進(jìn)去看看。”
趙阿姨推門，門沒鎖，一摁把手就開了。
房間里亮著燈，阿姨一邊喊她的名字一邊往里走。
其實(shí)一眼就能看到，屋里沒人。
阿姨又去陽臺看了看，都沒人。
“軟軟不在，”阿姨說：“她什么時候出去的啊，我真不知道，九點(diǎn)多還在家。”
霍先揚(yáng)和蕭若依都是一愣。
而此時，裴牧野也才反應(yīng)過來，自己關(guān)心則亂，他去了林西音車位，沒看到他給林西音買的那輛車。
車子不在，八成是被林西音開走了。
他打了個電話出去，車?yán)镉卸ㄎ唬芸欤瑢Ψ浇o他發(fā)來一個位置。
他開車過去的路上，接到了蕭若依的電話。
蕭若依也著急了：“她不在家，阿姨不知道她什么時候出去的。”
裴牧野說：“我去找她，車?yán)镉卸ㄎ唬龖?yīng)該是開車出去了。”
“那你找到跟我說一聲！”
“好。”
裴牧野看見了那輛車。
它停在一個偏僻的停車場。
快要入冬了，落葉蕭條，這邊也沒什么人。
車身孤獨(dú)地立在那里，透著幾分凄涼。
只有車，但不知道林西音在不在里面。
舉目四望，周圍也遠(yuǎn)離了城市的喧囂和繁華，接近于城郊的荒涼。
林西音來這里干什么？
裴牧野大步往那邊走，透過前面擋風(fēng)玻璃，看見了趴在方向盤上的女人。
是林西音。
裴牧野長出一口氣，雖然不知道她怎么一個人跑這么遠(yuǎn)的地方過來，但她好好的，就好。
他先拿出手機(jī)，給蕭若依打了個電話。
簡單報了個平安。
蕭若依問：“她怎么了？你讓她接電話！”
“晚點(diǎn)給你回。”裴牧野說：“我先問問她。”
掛了電話，裴牧野在外面看了她一會兒。
這么久，林西音也沒起來，但她有小幅度的動作，能感覺到，她沒睡著，是清醒的。
裴牧野輕輕敲了敲駕駛座這邊的車窗。
林西音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中，自動屏蔽了外界一切聲音。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開到這里來的。
當(dāng)時只想逃離，漫無目的地游蕩。
等她停下車，她后背都是汗。
而她也沒有力氣，繼續(xù)開下去了。
裴牧野見她沒反應(yīng)，又用力敲了敲。
林西音這才聽見，她茫然抬頭，目光順著聲音看過去，沒有焦距。
“音音！”
裴牧野急了，聲音大了一些。
林西音隱隱聽到，慢慢意識回籠，環(huán)顧四周，一片陌生。
她開了車窗。
裴牧野先看見她紅腫的雙眼。
“音音！”裴牧野立即開口；“你怎么了？怎么到這里來了？”
如果不是車上有定位，他不敢想，自己要多久才能找到她。
而她又經(jīng)歷了什么事情，一個人躲在這里哭。
這一瞬，裴牧野心疼到無以復(fù)加。
“音音！”
林西音沒說話，只睜著那雙黑白分明，現(xiàn)在又紅又腫的眼睛看著他。
裴牧野真的受不了，他伸手進(jìn)去，把車解鎖，然后開了車門，就那么把林西音抱住了。
這個時候，他顧不上什么距離和邊界。
他就想抱著她，不想讓她受任何的委屈。
一開始林西音沒動。
裴牧野把人抱在懷里，才踏實(shí)一點(diǎn)。
然后，他察覺自己衣服那里，一片濕熱。
林西音又哭了。
裴牧野伸手，穿過她的膝彎，把人打橫抱了出來，又開了后門，帶著她坐了上去。
林西音變成了橫躺在他懷里。
她像是沒有察覺，把臉埋在他身上，那地方很快就濕了。
“音音，你說句話。”裴牧野又著急又心疼，不知道她怎么了。
“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告訴我好不好，我來解決。”
“是學(xué)校的事嗎？有人欺負(fù)你？”
“還是資金不夠，實(shí)驗(yàn)出問題了？”
“音音，不管什么事，有我在。”
裴牧野手機(jī)響了，他騰出一只手，拿出手機(jī)。
是蕭若依打來的。
她不放心。
裴牧野掛了，然后單手給她簡單回了個消息。
讓她安心。
不知道過了多久，林西音沒動靜了。
裴牧野輕輕動了動，給她換了一個姿勢。
林西音的臉從他身上轉(zhuǎn)過來。
她睡著了。
哭著睡著的。
睫毛上還有淚。
裴牧野心疼得不行，輕輕給她拭去眼角的淚痕，實(shí)在想不通，她為什么哭得這么傷心。
難道是因?yàn)樗依锏氖拢?/p>
可她那對父母，早就讓她失望透頂了。
怎么還會傷她傷的那么深？
也不可能因?yàn)樗桑?/p>
他和林西音之間，已經(jīng)沒有什么誤會了。
沒過幾分鐘，他手機(jī)又響了。
他以為還是蕭若依，結(jié)果看了一眼，是個陌生號碼。
但號碼很特殊。
他怕打擾到林西音，連忙接了。
放在耳邊，他輕聲問；“哪位？”
對方立即自報家門：“裴牧野是嗎？我是曲簡杭。”
曲簡杭？
雖然曲漣漪和曲家有親戚，但裴牧野和曲崇優(yōu)不熟，也和曲簡杭沒有任何交集。
他只知道她的名字，卻沒接觸過她。
他很意外，曲講話怎么會打電話給他？
“曲總。”他簡單叫了一聲；“有事？”
“我們聊聊林西音。”
裴牧野更加意外：“你認(rèn)識音音？”
“我是音音的親媽。”
裴牧野腦子嗡一聲響。
耳邊跟炸了個雷似的。
曲簡杭的聲音聽起來挺冷靜的：“我偶爾見了音音一面，她和我以前的愛人長得很像。我本來不抱希望，但還是去查了一下，查到她不是林益明的親生女兒。我又拿了她的頭發(fā)，去做了親子鑒定，結(jié)果剛出來。”
但她聯(lián)系不上林西音，最后只能打了裴牧野的電話。
裴牧野猛地低頭去看林西音。
她今晚哭得這么傷心。
是不是……就是知道了這件事。
“您想怎么做？”
不知不覺，裴牧野用了敬語。
不知道林西音會不會認(rèn)曲簡杭，但她是林西音的長輩。
曲簡杭努力壓抑著自己的情緒：“音音和你在一起嗎？”
“在。”裴牧野沒有多說：“您那邊是什么想法？”
“音音是我的女兒，我當(dāng)然要認(rèn)她。”曲簡杭說：“以后，我只有這一個女兒。”
裴牧野心里一片震驚。
曲簡杭有多少資產(chǎn)，連他都不清楚。
她和曲家的家產(chǎn)，早就分開了。
現(xiàn)在完全是她自己做。
而且，現(xiàn)在追她那個男人，權(quán)勢滔天。
對她來說，如虎添翼。
她說以后只有一個女兒，是要把所有資產(chǎn)，都給林西音的意思。
裴牧野甚至以為自己理解錯了。
“你不用懷疑。”曲簡杭說：“我掙那么多錢，就是想著，有一天，能找到她，給她最好的生活。”
裴牧野緩了緩，問：“您是要跟她見面嗎？”
曲簡杭安靜了。
裴牧野于是猜到，曲簡杭也沒有他聽到的這么冷靜。
“要見。”曲簡杭深吸一口氣：“這件事，我本來想親自告訴她。但是……”
裴牧野聽出了她情緒的波動。
不管怎么說，他希望林西音多一個真心疼愛她的家人。
何況這個人是曲簡杭。
裴牧野開口；“如果您放心，這件事交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