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有矮人來了？”
托林激動地一把抓住蜥蜴人巴洛克腰間的衣角，又追問了一遍。
得到巴洛克肯定的點頭后，他興奮地一跺腳：“可算等到了！按信件送達的時間算，確實也該來了，不如說怎么現在才來！對了，人在哪兒？”
聽巴洛克報出位置，托林轉身就沖了出去，連句多余的話都沒留。
他一個人埋頭研究那些復雜的戰偶結構，進度慢得像在爬，早就快被逼瘋了，急需懂行的幫手。
然而，當他沖進最近新建的溫泉洗浴中心附屬食堂，一眼看到坐在長桌邊的那兩個矮人時，腳步卻猛地剎住了。
是兩個陌生的面孔。
他送信的對象都是過去在深爐氏族中認識的那些鐵匠大師，或者魔偶專家。
畢竟，來搞戰偶這種高深玩意兒，普通鐵匠可不夠格。
眼前這兩個矮人不僅不認識，還太過年輕了，怎么看也不像身負絕技的樣子。
不管怎樣，托林還是揣著疑惑走了上去。
而此刻的加丁和波洛克，仍處在一種魂不守舍的狀態。他們只是機械地將食物塞進嘴里，對周遭的一切都毫無反應。
之前發生的一切，對他們造成的沖擊太強了。
面對噗嘰的包圍，兩個甚至都不是專業戰斗人員的矮人鐵匠自然不可能是對手。
噗嘰的觸手把他們抽得像陀螺一樣，最后死死捆住，動彈不得。
反倒是他們一直以為需要照顧的人類喬爾，突然把雙手膨脹成覆蓋著角質層的巨大利爪，切斷了纏向他的菌絲。
然而，也是徒勞，噗嘰們幾下就把他扎了個半死，拖走，在雪地上留下了一道鮮紅的痕跡。
隨后一臉懵逼的兩個矮人就被帶到了這里，泡了個溫泉，吃大餐。
喬爾……不，那個偽裝成人類奴隸的家伙，居然是個變形怪！
加丁和波洛克大腦一片空白。
他們聽說過間諜的故事，但那都是酒館傳聞或前線戰報里遙遠的事情。
當陰謀真的發生在自己身邊，甚至自己還成了它的一部分時，那種認知被顛覆的眩暈感，幾乎讓他們無法思考。
現在回想，確實處處透著不合理。
茫茫雪原偶遇只帶了一塊保溫石的逃奴、過分健談的性格、對某些細節的含糊其辭……
但在當時那種孤立無援，又對“同病相憐者”天然信任的環境下，他們竟沒有絲毫懷疑。
而菌堡這些人卻一副早就知道的樣子，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
噗嘰服務員“噗嘰噗嘰”地過來收走了他們面前空空如也的餐盤，金屬碰撞的輕響讓兩個矮人猛地回過神來，這才發現對面不知何時已經坐了一個同族。
看到托林，兩人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爆發出難以抑制的驚喜。
盡管已經接受了這座傳說中的“鐵匠天堂”里，居民大多是噗嘰和魔族，外加少部分人類這一事實。
但能在這里見到其他留著大胡子的矮人同胞，對他們來說，無疑是最有效的安撫。
波洛克遲疑地伸出手，捏了捏托林的胳膊。
托林猛地抽回手臂，眉頭擰成一團：“干什么？”
他可不記得哪里的矮人有這種打招呼的習慣。
“我……我就是想確認一下，”波洛克縮回手，“怕你也是什么變形怪變的……”
“胡扯什么！”托林有些好笑，“別說菌堡沒有變形怪，就算我是，變形怪要是能讓你捏兩下就露餡，那還算什么天生的偽裝者？”
波洛克訕訕地坐回位子，撓了撓頭。
三個矮人湊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語，很快理清了各自的來龍去脈。
不同的是，加丁和波洛克越聽眼睛越亮，到最后興奮地幾乎要冒出火來。
托林告訴他們，菌堡確實囤積著海量開采來的原礦，品質雖然參差不齊，但量多到即便不斷增建倉庫，也快要堆不下了。
而這些礦石，托林頓了頓，看向兩個同族：“只要你們有本事，大概率……都能用。”
這句話像一錘砸在了燒紅的鐵錠上，火花四濺。
噗嘰沒有騙他們。
想到他們放棄用那筆錢在爐灰城過安逸穩定的生活而北上追求的希望，想到這一路擔驚受怕，最后更是跟一只危險的變形怪相處了半個月。
一切的付出，真的居然能換來回報，這怎么能讓他們不開心到流淚。
但托林就沒那么開心了。
菌堡這來了同族，他自然也是高興的，但兩矮人是被噗嘰招募來打鐵的，跟他送出去的信一毛關系也沒有。
而他信都送出去這么久了，也沒人過來，很大概率是沒人會來了。
那戰偶的研究怎么辦呢？
一時間，托林有些泄氣的靠在了座椅上。
好好休息了一整天后，星火帶著兩矮人參觀了未來將屬于他們的鍛造區。
當那扇沉重的金屬門向兩側滑開時，加丁和波洛克呆立在了門口。
那不是鐵匠鋪，那是一座工廠。
高聳的穹頂下，整齊排列著數十座大小不一的熔爐，最大的那座簡直像座小山。
空中架設著縱橫交錯的齒輪軌道與吊臂，地面用耐火的暗色石材鋪就，劃出清晰的材料區、鍛造區、淬火區與成品區。
即便是爐灰城最負盛名的大師工坊，與眼前這恢弘、嚴整、為規模化生產而生的空間相比，也顯得像孩童的玩鬧角落。
而打開附屬倉庫的那一刻，兩個矮人的呼吸徹底停止了。
層層疊疊的箱子，從地面壘到接近天花板，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盡頭。
波洛克喉結滾動，干澀地咽了一下，聲音發顫：“這些……都是給……我們的？”
“準確說，是給所有來到菌堡，并愿意在此工作的鐵匠共同使用的。”星火平靜地糾正道，目光掃過兩個矮人滿是震撼的面龐，“不過目前，你們確實是第一批，只要遵守安全規程，別引發事故，就可以隨意取用。”
兩個矮人使勁點頭，頻率快得像是啄木鳥，臉上沒有絲毫失望，只有被巨大餡餅砸中后的暈眩與狂喜。
這么大的鍛造廠，足以容納上千名工匠同時作業！
所有鐵匠共享資源才合理！
就在兩個矮人躍躍欲試時，星火笑著將一份契約推到了他們面前。
“這是……”
“菌堡愿意為兩位提供場地、供應礦石、助力你們成長為真正的鐵匠大師。”星火的聲音溫和而清晰，“當然，我們也懷著真誠的期許，盼望最終能達成彼此成就的合作。”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這個道理矮人也懂。
加丁點了點頭，接過了那份契約。
上面寫著一份關于透支貢獻點兌換礦石，日后則以鍛造出的合格成品折算償還的條款。
仔細詢問了貢獻點與各類礦石的兌換比例后，兩個矮人在心里飛快盤算了一番，條件并不苛刻，至少遠比他們在爐灰城給正式鐵匠當學徒，終日處理邊角料要有希望得多。
唯一的問題是，需要接受菌絲共生。
星火從容地挽起袖子，露出手臂，皮膚上蜿蜒的魔法紋路之間，細膩的乳白色菌絲隱約可見。
“沒有什么可疑慮的，菌堡的所有人都與菌絲共生，菌絲不僅能方便交流，更能提供寒冷抗性，這樣兩位就不用一直佩戴著恒溫吊墜了。”
兩矮人對視一眼，最終點了點頭。
在爐灰城時，他們也見過不少與噗嘰共生的人類，雖未聽聞還有御寒之效，但想來只是自己見識不足罷了。
“那個……最后還有一個問題。”波洛克舉起手，語氣有些猶豫。
“請說。”
“那個，我先聲明，我只是好奇，絕對沒有那種打算，您可千萬別誤會。”
星火笑著做了個“請”的手勢。
波洛克這才繼續：“這契約……只是寫在普通紙上，真的沒問題嗎？不需要附加強制效力的魔法契約嗎？畢竟我們會消耗不少礦石，萬一……我是說萬一，有鐵匠學成之后賴賬跑掉呢？”
“啊，您是在擔心履約的問題。”星火的笑意深了些，“不必為菌堡憂慮，我們愿意相信二位，也相信真正矮人鐵匠的品格與榮譽。我們相信，以真心換取真心，才能為彼此、為這座城，鑄就更好的未來。”
“星火閣下……”波洛克眼眶發熱，胸口涌上一股滾燙的熱流，“我們當然是真正的矮人！我以我的胡子起誓，絕不會辜負這份信任！”
說罷，他抓起筆，在契約上用力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加丁緊隨其后。
隨后，兩人便在星火助手的引領下，前往進行那據說無痛的共生儀式。
望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轉角，星火臉上溫和的笑容未變。
只是，他手中一直捧著的黃皮書上，浮現出了幾行字跡。
[星火呀，你這漂亮話也是說得越來越熟練了！]
[怎么會不放心呢？在菌堡，有誰能賴掉老大的賬嗎？]
[讓他們去問問那些D級，欠下的，是不是總有辦法還？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