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尚未完全驅散菌堡上空的寒霧,波洛克推開房門,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隨即有些詫異地活動了下肩膀。
“奇了怪了……”他扭頭對正在屋外石槽邊洗漱的另一個矮人說,“是我的錯覺嗎?今天早晨,好像沒前幾天那么凍骨頭了?”
那矮人從加熱噗嘰里捧了一把溫水抹在了臉上,也點了點頭:“你這么一說……好像風是沒那么扎人了。”
波洛克如今也已完成了共生,體驗過菌網中意念流轉的奇妙。但和所有初來乍到的新人一樣,他還沒完全舍棄開口說話的陋習。
他對菌堡的生活簡直不能更滿意,專業到讓他咋舌巨型鍛造爐,堆積如山任他取用的礦石,還有那好吃到能讓矮人落淚的美味菇!
他甚至能清晰感覺到,自己的手藝在實打實地進步,每一錘下去,成品的模樣都更接近他心中合格的標準線。
最初只有他和加丁兩人時,面對這龐大而陌生奇跡之城,難免有些孤寂。
但隨著后續一批批矮人學徒陸續抵達,并自發抱團住在了鍛造工廠附近,那種孤獨感早被熱火朝天的討論聲、鍛錘敲擊聲和矮人特有的粗嗓門沖得一干二凈。
菌堡在他看來,就是名副其實的鐵匠天堂!
如果非要說有什么美中不足,那就是這“天堂”確實冷得過分。在鍛造廠里圍著熔爐干活時還好,可每次收工回到住處,或是像現在這樣清晨起床,盡管有噗嘰提前來屋里升溫,但開門瞬間灌進來的寒風,總還是激得他一陣哆嗦。
今早這明顯緩和了些的寒意,無疑是個驚喜。
這時,加丁裹著厚皮襖從隔壁屋子走出來,胡子上還沾著點冰碴:“去哪兒吃早飯?”
波洛克眼睛一亮,咧開嘴:“走,叫門去!”
“你還聽不膩啊?”加丁無奈。
“那可是個吸血鬼大貴族,一巴掌可以拍死我們倆那種!”波洛克哈了口氣,搓著手,興致勃勃,“聽他每天早上那幾聲嚷嚷,我能多掄五十錘!走不走?”
兩人相視一笑,踩著腳下似乎比往日松軟了些的積雪,朝食堂方向走去。沿途,他們注意到一些屋檐下掛著的冰凌比昨天短了一小截,正在晨光里慢吞吞地滴水。
菌堡,好像真的在一點點變暖。
……
遺跡之中,冰與火的暴亂仍在持續。
“你們……你們不要再打啦!”
烈火與寒霜之中,伊南娜的呼聲是那么無奈。
【元素靈的青睞】能夠強行扭轉元素精靈對她的態度,卻并非真正的絕對支配。
尤其對于這些領主來說,這份“青睞”更像是一種源自本能的守護欲,而非無條件的服從。
上方,冰雪風暴與滔天烈火不斷化作各種形態激烈碰撞,每一次撞擊都炸開漫天冰晶與流火。
寒潮與熱浪的拉鋸形成狂暴的亂流,將遺跡內沉積的塵埃與碎石卷上空中。
交鋒中溢散的水汽化作滾滾白霧,蒸騰彌漫,很快便將整座遺跡籠罩在一片混沌的朦朧里。
可憐了這座具有考古價值的遺跡,本就古老的建筑在這種力量規模的交鋒下,大片大片地被摧毀。
得虧林珺早就將遺跡中有價值的東西搜刮走了,不然得心疼死。
兩個元素領主已經打了大半天了,暫時還沒有要分出勝負的樣子。
四號靠著頑強的生命力,終于從半空的氣旋中掙脫,狼狽地滾落到一堵尚且完好的矮墻后。
它伸出自己一條觸手看了看,尖端部分先是被凍成硬邦邦的冰棍,緊接著又被竄過的火舌燎過,呈現一種焦黑酥脆,又覆蓋著白霜的奇異狀態。
它小心翼翼地將那條不幸的觸手卷到跟前,觀察片刻,然后“咔吧”一聲,干脆利落地把它掰了下來。
四號舉著這截焦黑冰脆的觸手,卷到焦急的伊南娜面前:“粉噗嘰,幫我嘗嘗看,這個口感怎么樣?外焦里嫩嗎?還是說凍得太硬,影響風味了?”
“???”
伊南娜感覺四號好像走上某條不歸路……
隨著時間推移,上方的戰斗終于接近了尾聲。
元素領主最強大的地方就在于改變環境,然后利用改變后的環境強化自身戰斗力,這種左腳踩右腳的提升方式。
而北境,顯然是冰霜元素領主的主場。
這里每一縷寒風、每一片飄雪都是冰霜女士的助力,反觀火元素領主,光是存在于此,就在不斷被消耗熱量。
漸漸地,烈焰的領域開始被壓縮。
火元素領主咆哮著揮出的烈火之拳,潰散的火焰需要越來越長的時間才能重新凝聚,冰晶的尖刺與極寒的吐息卻愈發密集。
情況已經明朗,而火元素領主有著不低的智商,自然不會是那種死磕的傻子。
火元素領主集中力量,猛地一波爆發,將冰霜領主轟了出去。
“可惡,可惡,可惡!冰渣滓,算你厲害!本大爺遲早把你化成一灘廢水,給我等著!”聲音中滿是羞憤。
想想也是,就像被人痛扁然后搶走了心愛之物一樣,火元素領主作為熔火地下城霸主,過去哪受過這種屈辱。
可惜形勢比人強。
話音落下,虛弱了許多的火焰身軀化作一道流火,縮回了伊南娜左手的禁錮之環中。環身的光澤徹底黯淡下去,仿佛陷入了休眠。
遺跡中,只剩下未曾散盡的余溫,與重新開始彌漫的嚴寒。
墻壁上,那堆覆蓋著冰霜領主的碎石與堅冰動了動。
碎石剝落,那道修長晶瑩的身影緩緩飄出。
它身上的冰晶長裙也有些許破損,但儀態依舊完美無瑕,仿佛沒有聽到火元素領主最后的惡語。
冰霜元素領主飄到伊南娜面前,抬起了由最純凈冰晶構成的手,隨后毫不留情地將伊南娜身上【烈火的祝福】換成了自己的【寒霜的祝福】。
這回,沒誰再在阻止它。
完成之后,它長裙輕擺,飄至伊南娜身后。
那雙沒有溫度的手,親昵地捧住了伊南娜的臉頰。
之后,伊南娜通過精靈……禁錮之環順利將它收復,這個強大的元素領主全程都沒有一絲反抗。
于是,左手寄宿著烈焰,右手牽引著寒霜,頭頂趴著四號,懷中抱著劍圣噗嘰,當代最強召喚師,就此誕生!
而北境的溫度,也終于開始回升了,哪怕現在還是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