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墻之下，無數血線四散切割，每一次劃過都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溝痕。
血線的正中央，伊薇特蜷縮在用自己鮮血撐起的球形防御里，鮮血屏障在連綿不絕的攻擊下不斷震顫，表面泛起一圈圈漣漪。
沒有反擊的機會。
從頭到尾，一下都沒有。
血族的內戰就是這么殘酷，一旦對方將外部鮮血的控制權奪走，弱者連原本實力的三成都發揮不出來。那些平日里精妙絕倫的鮮血操控，在上位的壓制力面前，全都成了笑話。
理論上，下克上幾乎是不存在的。
這也是交戰前，伊薇特自信能獨自解決路易莎的原因。
可現在，她才是那個被壓制的“下”。
“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
那些噗嘰是什么東西？為什么會有控制鮮血的能力？
路易莎又憑什么能獨自突破到殿堂級？她在北境到底經歷了什么？
“不做吸血鬼了”又是什么意思？
無數的問題在伊薇特腦海里翻涌，讓她幾乎要瘋了。
但最重要的是，她自己……又該怎么脫身？
“還在看什么？！”伊薇特轉身朝著手下們高喊，聲音尖銳刺耳，猶如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進攻！給我沖進去！”
這些都是艾琳諾麾下精挑細選帶來的精銳，實力不俗。
然而，艾琳諾從來不是以麾下戰力強大而立足的。
她麾下的“精銳”，放到西吉蒙德那邊也不過是二線水準。
個體實力是有的，但不論戰斗意志還是服從性都差了一籌。
并且，其中大半都是血族，他們也能看清場中的局面。
伊薇特，堂堂殿堂級，一個照面的功夫就被奪走了鮮血控制權，毫無反抗之力。
說明路易莎的階位更高，不少血族甚至在心中將其當作了領主級的強者。
這種情況，又怎么敢沖？
“臨陣退縮者將被剝奪鮮血之力，你們都忘了？！”
在伊薇特威脅之下，那些手下終于還是硬著頭皮，沖進了那漫天血線籠罩的區域。
他們反擊、前進，一路上不斷有人倒下。
付出了慘重的傷亡，他們終于來到了石墻之下，這個位置，足以讓他們控制著自己的血進行反擊。
就在這時。
墻，站起來了。
巨大化的巖甲噗嘰足有十余米高，它緩緩站直時，無數碎石從甲縫間簌簌落下。
然后，面對驚駭的血族們，它們笨重地往前挪了一步……
轟。
巨足落下時，腳下那片土地凹陷了半尺深，有個看呆了的家伙消失在足底，血肉從甲縫間擠出來，染紅了周圍的碎石。
有的血族試圖反擊，但只能控制自己鮮血的他們，根本使不出大范圍破壞的招式。
至于那些能擊穿巖甲的穿刺攻擊，對巨型噗嘰造成的傷害又微乎其微。
如果是巨型生物，血族們還能想辦法射穿心臟、眼睛之類的要害。
但噗嘰沒有要害。
也有膽大心細的血族敏銳地發現了巖甲噗嘰之間的間隙，妄圖從中間穿過去。
迎接他們的，是剛剛從石墻上下來的嘰達。
共鳴炮從間隙中射出，泯滅了伊薇特手下最后一絲反擊的幻想。
沒有希望，于是潰逃開始了。
連帶著附近尤金麾下的角魔也一起退去。
伊薇特還在血球中苦苦支撐，作為被集火的中心，撤掉血罩的瞬間她就會被切碎，更別說逃跑了。
小豬一步步走來，伸出被血晶包裹的手臂，在伊薇特絕望而恐懼的目光中，輕松撕開了她最后的防御，將手輕輕放到了她的脖子上。
伊薇特顫抖著用出了最后的招數：
“路易莎……大姐！”
“我也只是，奉命行事，艾琳諾的命令，我沒辦法違抗。你知道的，你知道違抗她是什么下場……”
“我沒有想殺你，我真的沒有……我只是想把你帶回去……大姐，我們是一起流過血、一起挨過罵的姐妹啊……”
“放過我……求你了……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她哭得滿臉都是鼻涕眼淚，那張原本還算精致的臉，此刻花得不成樣子了。
啪啪——啪啪——啪啪——
一只只氛圍組的噗嘰從周圍七零八落的菌毯中冒了出來，不斷地拍著觸手。
一只語音噗嘰蠕動著攀上了伊薇特身體，在她耳邊發出重重疊疊的低語：“多么感人的姐妹情啊！小豬，要不留她一命吧。”
惡心恐怖的聲音讓伊薇特不由得顫抖，但其中內容，卻讓她眼睛一亮。
路易莎收起了原本用來切下伊薇特腦袋用的血線：“老大，您說了算。”
“放心，小豬，我還不至于跟你搶戰利品。只是有些想法，稍微加工下就會還給你的。”
“什……什么加工……嗚嗚嗚……”
無數觸手很快就將伊薇特麻痹，包成了個觸手木乃伊，跟著其他俘虜一起，拖進了地洞之中。
這一幕，剛好被遠處抽空觀察局勢的尤金看到了。
一時間甚至以為自己中了幻術陷阱，眼花了。
艾琳諾派來的那個自信滿滿的手下，怎么這么一會兒的功夫就躺了？
還是被一個鉆石級的下克上？
就算艾琳諾是公認的最弱公爵，也不至于手下各個都是能被越階廢物吧？！
但很快，疑惑就解開了。
尤金感知到了，路易莎毫無保留散發出的強大鮮血之力。
“殿堂……不，不止，已經快到領主級了。”
不是說鉆石級嗎？
是艾琳諾那邊的問題，還是這個路易莎本身的問題？
這時，小豬也看了過來。
兩相對望，小豬笑著用手指了指鑼河的方向。
尤金有些疑惑地順著看去，然后猛地瞪大了猩紅的雙眼。
鑼河表面，那原本厚實的冰面不知何時已經只剩下了薄薄一層。
透過冰面，隱約能看到下方有兩個巨物的蹤影。
“那是……什么？”
咔——
冰面從正中央龜裂開來。
緊接著，滾燙的蒸汽混著河水從裂隙中噴涌而出。
“終于出來啦！”
伴隨著四號在菌網中的歡呼，兩只巨型噗嘰破冰而出。
四號周身散發著巨大的熱量，大量的河水被蒸發成白霧，繚繞在它身旁。
水霧之中，時不時還有龍焰噴出。
另一邊，七號則是一只看似平平無奇的普通巨型噗嘰。
不過等它慢吞吞挪到岸邊后……
“為了菌堡！”
無數的噗嘰師和他們的噗嘰從它肚子里涌出，向著尤金部隊的后陣發起了沖鋒。
尤金看著這一幕，默默激活了戒指上的“清醒術”——居然不是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