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灣堡的街道上,橙色的余暉正在褪去。
一隊隊放下武器的魔族士兵被菌堡士兵押著,從各個街口匯集而來,每名俘虜身上都纏著一只噗嘰,一旦掙斷觸手就會自爆。
在有過幾個前車之鑒后,這些魔族士兵都垂頭喪氣地接受了現狀。
城內深處,仍時不時出現施法的魔力波動和零星喊殺聲,那是城破后仍在頑抗的小股敵軍,不過已經無法影響大局了。
諾里斯走在主道上,環顧四周。
“這就是帝國啊……”他喃喃道,語氣中有些感慨。
在加入蘑菇園之前,他沒上過真正的戰場。但在酒館里,他從那些走南闖北的冒險者嘴里聽過太多關于帝國的故事。
雖然知道里頭摻了不少吹牛的成分,但肯定也有真事。
他們會在人類聚集地的水源中下毒,會用親人的性命威脅貴族充當內應,會將人們抓走送去做血畜……
在這些故事中,帝國魔族,陰險、狡詐、殘忍、并且幾乎不可戰勝。
而現在,他幾乎沒費吹灰之力,就占領了一座帝國的城池,那些不可戰勝的魔族們,不是投靠了過來,就是像待宰的豬羊一樣被趕到了廣場上。
雖然之前野戰中也打贏過帝國軍隊,還是大勝。
但防守和進攻,感覺不一樣。
站在城墻上打退敵人,和走進敵人城里看著他們投降,是兩種滋味。
“帝國好像……”他頓了頓,“也沒那么厲害嘛。”
“那當然!”一旁的明接得極快,理所當然地像是在說太陽會從東邊升起,“老大才是最厲害的!”
……
“老實點,快走!”一群剛歸降的魔族押著兩個人,從側巷里涌出來,推推搡搡地擠過人群,最后停在諾里斯和明面前。
領頭的那個魔族臉上堆滿了笑,那種笑諾里斯很熟悉,是那種面對“上面的人”時,恨不得把臉皮都笑裂了的諂媚。
“贊美老大!”那人高喊了一聲,聲音響亮得有些刻意,然后深深彎下腰,行了個幾乎要貼到地面的禮,“兩位大人,我們抓到了兩個叛逆,特來獻給大人處置!”
諾里斯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不喜歡這個魔族的做派,這讓他想起過去遇到過的,一些媚上欺下的家伙,當時他還是被欺負的“下”。
這家伙甚至可能都不知道“贊美老大”具體指什么,而只是單純當作了菌堡這邊口號。
但隨即,諾里斯就釋然了。
一群新加入菌網的魔族,其中自然魚龍混雜,什么樣的人都有也正常。
那些部落民剛加入進來時,也是什么毛病都有,現在也都改好了。
至于改不過來的,老大那邊也有合適的地方給他們去。
蘑菇園與其他所有勢力都不同,獻媚是最沒用的能力。
這個家伙如果沒法及時意識到這一點,早晚要吃大虧。
旁邊的小明朋友則完全沒想這么多。
他“嗯嗯”地問起了兩人犯了什么事。
其中一人,是那名先一步殺了血族領主的奴仆。
值得注意的是,他的臉上干干凈凈,并沒有被菌絲寄生。
“你為什么要這樣做?”明問道。
那人被按在地上,卻咧開嘴笑了。那笑容里不是討好,不是恐懼,而是一種……痛快。
“我幫你們,”他說,聲音沙啞但清楚,“就是為了宰了那畜生!”
他被按著,掙扎著抬起頭,脖子梗得筆直,眼睛盯著明。
“嘿嘿,反正我已經做了,你們想怎樣,隨便。”
說完,他垂下眼皮,不再看任何人。
明又看向被抓著的另一人,那是一個魔裔,身上有著明顯的菌絲痕跡。
明問道:“他也是同伙?”
壓著他的魔族回道:“大人,不是,這家伙叫克,我們發現他趁亂放跑了另一名魔裔。”
明站起身,看向諾里斯,他顯然不知道該怎么安排處罰。
而諾里斯,則輕車熟路地打算在菌網中聯系星火,這方面他熟。
實際上聯系血姐也是可以的,不過血姐現在應該在指揮主力,不太適合打擾她。
不過,諾里斯最終沒聯系到星火。
他抬起頭,看向四周:“老大說……他來親自處理。”
明立刻精神了起來,站得筆直。
但那些歸降的魔族卻有些疑惑地四處張望了一番,他們沒看到什么疑似老大的人,直到一個破布一樣的噗嘰蠕動到了那名奴仆跟前。
“格哈德,破城的助力者,但私自處死那名領主。”聲音不大,卻像夢魘的低語。
在場的,除了諾里斯和明,全都不由打了個顫。
語音噗嘰繼續說道:“鑒于你毀壞珍貴素材,貢獻點將從功勞中扣除。”
沒有其他處罰,這讓格哈德以及抓他來的魔族都是一愣。
語音噗嘰又蠕動到了魔裔面前,克露出了一個害怕的苦笑:“老大……”
就在他等待自己的宣判時,卻聽語音噗嘰說道:“放了唄,他沒犯錯。”
“欸?”這下不光克和歸降的魔裔吃了一驚,就連諾里斯和明都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林珺解釋道:“他們之前的身份一直是協助者,還沒有正式加入菌堡。只是放走朋友而已,算不上叛逆,放了吧。”
老大發話了,其他人自然只能將兩人放了。
原本以為自己完蛋了的克,趴在地上千恩萬謝。
格哈德則什么都沒說,只是活動著被按麻的手腕站了起來,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正順著諾里斯大腿往上爬的語音噗嘰。
語音噗嘰爬到了諾里斯肩膀上。
諾里斯面無表情:“老大,有話實際上可以直接在菌網中跟我說的。”
語音噗嘰又貼近了他耳朵一點:“不光他們,那些俘虜的帝國士兵也放了吧!想加入菌堡的,諾里斯你安排留下,其他想走的,就讓他們自行離去。”
“啊?”諾里斯忍著耳朵的不適,“不用勞改嗎?”
“當然沒有!”語音噗嘰努力悲憫地說道,“那些進攻我們的才需要勞改,這回是我們進攻他們!這些士兵都只是在守衛家園而已,沒什么好苛責的,都放了吧!”
一時間,周圍的魔族紛紛側目——老大雖然聲音可怕,實際卻很仁慈?
有的魔族有些感動,有的卻擔憂起前途來,他們覺得,對于一個統治者來說,過于仁慈并不是一個很好的品質。
只有諾里斯一臉古怪,在菌網中悄悄問道:“老大,是要……先‘治療’后再放?”
“當然是有傷才治啊!那些頑強抵抗戰斗到現在的,自然要把他們的傷治好了再放回去。那些投降快沒受傷的,自然也就不用治療啊。”
……
幾天后,冷灣堡后面的幾座城市,看著那些被放出后,一路南逃,最終聚集在城外,或被寄生或沒被寄生的潰兵們,犯了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