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嵐沉默了幾秒。
“你就不怕有人說你亂花錢？”
“怕。”
曲元明說。
“但我更怕對不起這些老百姓。”
秦嵐看著他，沒說話。
曲元明的眼神很平靜。
她突然覺得，這個人要么是真的清白，要么就是演技太好。
“行了，你先回去吧。”
秦嵐說。
曲元明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停住了。
“秦處長，我知道有人在告我。”
“但我問心無愧。南城項目的每一筆錢，都花在了該花的地方。如果您查出問題，我認罰。如果查不出問題，我希望您能還我一個清白。”
說完，他推門出去了。
秦嵐拿起電話，撥通了省紀委辦公室的號碼。
“信訪記錄查得怎么樣了？”
“已經查完了，秦處長。”
電話那頭說。
“南城項目相關的信訪記錄，一共有17條。其中12條是拆遷戶投訴開發商，3條是農民工討薪，還有2條是匿名舉報。”
“匿名舉報的內容是什么？”
“一條是舉報前任住建局長趙立新收受賄賂，另一條是舉報規劃局長吳剛違規審批。”
秦嵐愣了一下。
“沒有舉報曲元明的？”
“沒有。”
秦嵐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
如果曲元明真的沒問題，那寫匿名信的人，很可能就是那些被他查處的干部。
這些人在南城項目上吃了虧，懷恨在心，所以想借省紀委的手報復。
秦嵐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下兩個名字。
田明。
她記得，錢程提到過，有些干部對曲元明的清收方案不滿。
田明很可能就是其中之一。
秦嵐拿起電話，撥通了小張的號碼。
“去查一下田明的背景，越詳細越好。”
“明白。”
掛了電話，秦嵐站起來，走到窗邊。
......
市政府大院的另一間辦公室里，田明正在跟老周通電話。
“考察組查得怎么樣了？”
老周的聲音有些緊張。
“還在查。”
田明說。
“不過我聽說，秦嵐把錢程和孫恩宇都叫去問話了。”
“問出什么了嗎？”
“不知道。”
田明說。
“但我估計，曲元明應該沒什么大問題。”
“怎么可能？”
老周的聲音突然提高了。
“他那么高的補償標準,肯定有貓膩！”
“老周，你冷靜點。”
田明說。
“補償標準是常務會議通過的，程序上沒問題。就算秦嵐想查，也查不出什么。”
“那怎么辦？”
老周急了。
“難道就這么算了？”
“不然呢？”
田明嘆了口氣。
“我早就說過，曲元明這個人不好對付。你非要寫那封匿名信，現在好了，省紀委查了一圈，什么都沒查出來，反而讓他更穩了。”
“我......”
老周說不出話來。
“行了，別想了。”
田明說。
“這事到此為止吧，再鬧下去，倒霉的是咱們。”
說完，他掛了電話。
老周坐在辦公室里，臉色鐵青。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茶杯碎了一地。
......
省紀委考察組在江州待了整整五天。
秦嵐帶著人把南城項目的每一筆賬都翻了個遍。
從拆遷補償到工程款支付，從資金來源到債務結構。
連施工方的分包合同都查了。
結果讓她有些意外。
曲元明的清收方案確實激進。
但每一步都有常務會議紀要。
每一筆錢都有審批流程。
秦嵐坐在會議室里。
“秦處長，我們查了所有相關賬目。”
小張說。
“曲元明在南城項目上的操作，雖然手法大膽，但程序上沒問題。”
“那些補償款呢？”
“我們找了第三方評估機構核對過，補償標準雖然偏高，但考慮到項目停滯造成的損失和社會影響，這個價格在合理范圍內。”
秦嵐沉默了一會兒。
“田明那邊查得怎么樣？”
“田明在南城項目上確實有利益牽扯。”
小張翻開另一份材料。
“他弟弟田亮開了家建材公司，原本跟南城項目的幾家施工方有長期合作。曲元明清收之后，這些施工方撤場，田亮的生意也黃了。”
秦嵐點點頭。
果然。
“還有老周。”
小張繼續說。
“原本在規劃局工作，因為南城項目違規審批被曲元明查處，現在停職了。”
秦嵐合上材料。
“準備結案報告吧。”
小張愣了一下。
“就這樣？”
“不然呢？”
秦嵐站起來。
“曲元明的清收方案旨在化解債務、盤活資產，全程依法依規。我們查不出問題，就不能亂扣帽子。”
第二天上午，考察組離開了江州。
曲元明站在市政府大樓門口，目送著考察組的車離開。
孟凡走過來。
“曲書記，秦處長走之前說，會給省委提交一份合規證明。”
“合規證明？”
“對。”
孟凡說。
“她說您的清收方案雖然激進，但確實解決了問題。省委那邊應該會認可。”
曲元明沒說話。
這次考察雖然過關了，但債務問題還沒解決。
“孟凡，幫我訂張去省城的高鐵票。”
“什么時候？”
“明天。”
孟凡愣了一下。
“您要去省城？”
“嗯。”
曲元明說。
“債務問題不能再拖了，我得去找何書記談談。”
......
第二天下午，曲元明出現在省委大院。
他帶了三份材料。
省紀委核查組出具的合規證明，項目盤活合作協議，債務化解詳細方案。
何衛山翻看著這些材料。
“小曲啊，你這方案寫得不錯。”
“但問題是，錢從哪來？”
“我想申請專項債。”
曲元明說。
何衛山抬起頭。
“專項債？”
“對。”
曲元明說。
“江州現在欠了9.6億，其中8億是高息違規債務。如果能發行專項債置換這些債務，不僅能降低利息負擔，還能優先償還施工方和農民工工資。”
何衛山沉默了一會兒。
“你知道專項債不是想發就能發的吧？”
“我知道。”
曲元明說。
“所以我帶了盤活方案。江州市區有幾處閑置國有資產，可以拍賣回籠資金。還有幾個爛尾項目，我已經找到了合作方，可以通過先租后售的模式盤活。”
“你這方案可行性不錯。”
他說。
“但有個問題，閑置資產拍賣和爛尾項目盤活，需要時間。你怎么保證短期內能回籠資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