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紀委的辦公樓里。
陳慶偉的專項組連續工作了四十八個小時。
煙灰缸里堆滿了煙頭，桌上是摞成小山的文件和賬本。
突破口，來自熱力公司一個不起眼的財務。
“趙凱……趙主任，他，他每年都會讓我們做兩套賬。一套對上，一套對下。”
小財務臉色煞白。
“補貼款下來，吳總會拿走一部分，說是公關費用，然后讓我們找發票來平賬。那些發票……都是假的。”
陳慶偉面無表情。
“吳峰拿走的錢，有多少流向了趙凱？”
“我……我不知道。但是，每年過節，吳總都會給趙主任準備一個紅包，很厚的那種。”
線索一旦撕開，后面的事情就順理成章了。
調查組查封了熱力公司的賬目，并對吳峰和趙凱采取了措施。
審訊室里，趙凱還想嘴硬。
“陳書記，我冤枉啊！我為江州的供暖事業兢兢業業這么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陳慶偉讓工作人員播放了一段錄音。
“……老趙那個人，不就是個喂不飽的狗嗎？每年給個十幾萬，他就什么都聽我的。什么管網老化，什么狗屁運維，糊弄一下不就完了？市里撥下來的那三百萬補貼，我倆三七分，他拿小頭，還樂得屁顛屁顛的……”
錄音放完，趙凱的臉沒了血色。
他知道，完了。
吳峰那邊，崩得更快。
他不僅承認了行賄、套取補貼的事實。
還交代了一個內幕。
為了多收供暖費，他指使手下虛報供暖面積。
整整五年，江州有近兩萬戶居民，都在為根本不存在的幽靈面積買單。
而這筆錢，大部分都進了他和幾個公司高管的私人腰包。
陳慶偉將調查報告送到了曲元明的辦公桌上。
曲元明看完報告，一言不發。
孟凡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良久，曲元明轉過身。
“通知宋建軍同志，立刻對趙凱、吳峰進行立案審查。所有涉案人員，一個都不能放過。”
“明天上午，召開市委常委會，議題就一個，刮骨療毒，還江州一片藍天。”
“另外。”
曲元明看向孟凡。
“你現在就去起草一份文件。關于引入市場競爭機制，徹底改革江州供暖行業的方案。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在江州，誰敢拿老百姓的民生問題當兒戲，誰就得付出代價。”
孟凡心里一凜。
“是！”
常委會上，氣氛肅殺。
陳慶偉通報了紀委的調查結果。
賄賂八十余萬，套取補貼三百萬。
倒賣優質煤炭，虛報供暖面積……
“同志們。”
曲元明環視全場。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供暖問題鬧到今天這個地步，絕不是趙凱和吳峰兩個人就能做到的。”
“我宣布幾項決定。”
“趙凱、吳峰移交司法機關處理。所有涉案資金，限期追繳，全額返還市財政。”
“由市紀委、組織部牽頭，對住建系統、供熱系統進行一次全面的干部甄別和審查。誰有問題，誰就地免職，絕不姑息！”
曲元明加重了語氣。
“最重要的一點。我們必須打破熱力公司一家獨大的壟斷局面。我提議，立刻面向全國，公開招標兩家有實力、有信譽的大型供暖企業，進入江州市場。”
市長王睿遲疑了一下。
“書記，引入競爭是好事。但……本地的熱力公司畢竟是市屬國企，關系到幾百個職工的飯碗，這么做，會不會太……”
“飯碗？”
曲元明打斷了他。
“老百姓在屋里凍得發抖的時候，他們怎么沒想想自己的飯碗？靠壟斷地位，趴在老百姓身上吸血，這種飯碗，不要也罷！”
王睿還是沒再說什么。
曲元明決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更何況，這次的事，曲元明站在絕對的道義制高點上。
誰反對，誰就是跟全江州的老百姓過不去。
這頂帽子，沒人戴得起。
常委會的決議很快形成。
《關于深化江州市供熱體制改革，引入市場競爭機制的實施方案》的紅頭文件。
在三天之內就擺在了所有市領導的案頭。
這位年輕的書記。
走一步，看三步。
方案的核心，就是開放和競爭。
江州市將供熱區域重新劃分為三塊。
原市熱力公司保留核心城區的一塊。
另外兩塊，面向全國進行公開招標。
招標公告一經發布，在全國供暖行業引起了不小的震動。
江州不是什么一線大城市，但這塊市場足夠大。
而且是在市委市政府的主導下進行重新洗牌。
意味著這是一個干凈的、有官方背書的市場。
短短一周，就有十幾家國內知名的供熱企業前來洽談。
王睿作為市長，親自負責招標工作。
他現在是服了曲元明。
這位書記不僅有魄力，更有手段。
快刀斬亂麻，直接把問題連根拔起。
“曲書記，這是初審入圍的企業名單，一共五家。都是國內排名前列的，資質和實力都沒問題。”
王睿拿著文件，走進了曲元明的辦公室。
曲元明接過名單。
“老王，技術和資金是門檻，但不是唯一的標準。”
“我要的是能踏踏實實為江州老百姓服務的企業，不是只盯著利潤的資本。”
王睿點頭。
“我明白。所以在評標環節，我們專門設置了一個服務承諾的權重，占比很高。”
“還不夠。”
曲元明說。
“通知這五家企業，讓他們派最高負責人過來，我要親自跟他們談。”
王睿愣了一下。
市委書記親自面試競標企業，這不合常規。
曲元明看出了他的疑慮。
“不是面試，是談話，也是一次考驗。我要讓他們明白，來江州，不是來撈錢的，是來做事的。誰敢敷衍，誰就第一個出局。”
這場特殊的談話會。
被安排在市委小會議室。
五家企業的負責人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跟各種官員打過交道，還是頭一回。
曲元明坐在會議桌的一側。
孟凡在一旁做記錄。
“各位老總，歡迎來到江州。”
“我知道大家時間寶貴，我就不繞彎子了。江州的供暖市場，之前是個什么爛攤子，想必大家都有所耳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