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境。
這是林清雪和蘇晴腦海中唯一剩下的念頭。
陳凡的話語如同一盆冰水，澆滅了她們心中最后一絲僥幸。
她們清楚，這個男人說得出，就做得到。
在這場煉化天地的偉業中，她們若是不能證明自己的價值，真的會被當成無用的“藥渣”隨手丟棄。
“想吃我？看你有沒有這個好牙口！”
蘇晴骨子里的那股野性被徹底激發。面對當頭咬下的九頭蛇蟒，她不退反進，嬌小的身軀爆發出與體型完全不符的恐怖力量。
“地煞真身，開！”
她仰天長嘯，身上那套暗金色的戰甲符文流轉，一股源自大地深處的厚重與狂暴氣息沖天而起。
她的身形沒有變大，但給人的感覺，卻仿佛化身成了一座太古神山。
“撼天！”
蘇晴一拳揮出，樸實無華，卻帶著崩裂天地的氣勢。
拳鋒所過之處，空間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轟！”
拳頭與蛇頭重重相撞。沒有想象中的血肉橫飛，那混沌所化的九頭蛇蟒竟堅韌異常，蘇晴的拳頭僅僅是將其砸得向后仰去，而她自己也被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氣血翻騰。
但她沒有停歇，另一只手五指成爪，閃電般抓向蛇蟒的七寸位置。
那里，一團忽明忽暗的黑光，正是這頭混沌之靈的“核”。
另一邊，林清雪的戰斗方式則截然不同。
她身形飄逸，如同一只在刀尖上起舞的蝴蝶。
面對數只虛空螳螂的圍殺，她手中的冰魄鳳簪已經化作一柄三尺青鋒，劍光清冷，每一次揮動，都帶著徹骨的寒意。
“《靜心訣》，望氣！”
她的雙眸之中，冰藍色光華流轉。整個世界在她眼中都變成了由不同顏色的“氣”所構成的線條。
那幾只虛空螳螂的動作再快，在她眼中也變成了有跡可循的能量軌跡。
她總能以最小的代價，在最不可思議的角度，躲開致命的攻擊，并用手中的冰魄長劍，在螳螂的關節、能量最薄弱處，留下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痕。
她像一個最高明的外科醫生，在精準地解剖著自己的敵人。
然而，混沌之靈仿佛無窮無盡。
一只倒下，神液中便會涌出更多、更強的。
蘇晴漸漸力竭，她雖然勇猛，但每一次硬撼都消耗巨大，身上已經添了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暗金色的戰甲都變得黯淡無光。
林清雪的處境同樣不妙，她的精妙操控需要消耗海量的心神，此刻她額頭已經布滿細密的汗珠，臉色蒼白如紙，有好幾次都險些被斬中要害。
兩女背靠著背，喘著粗氣，眼神中都透著一絲疲憊和絕望。
“清雪，我們……是不是要死在這了？”蘇晴的聲音有些發顫。
“閉嘴。”林清雪聲音清冷，但握劍的手卻在微微顫抖，“老師在看著我們。”
這句話，不知是說給蘇晴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就在此時，神農鼎上方的陳凡，終于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看著下方苦苦支撐的兩女，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贊許，但隨即又被一片深邃所取代。他抬起頭，望向虛空。
“看夠了么？”
他淡淡地開口，仿佛在對空氣說話。
然而，他話音剛落，整個江心島，乃至整個世界，都猛地一靜。
風停了，云住了，下方翻滾的神液和嘶吼的混沌之靈，都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凝固在原地。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至高無上的威嚴，從九天之上降臨。
天空裂開了一道縫隙，一只巨大無朋的金色豎瞳，從中緩緩睜開。
天道金眸！
它再一次出現了。
與上一次的審視不同，這一次，它的目光中充滿了冰冷、無情的“審判”意味。
一道宏大而又漠然的聲音，直接在陳凡、林清雪和蘇晴的靈魂深處響起：
“逆亂天數，重煉地火水風，此為逆天之罪。”
“然，汝身負創世之功，功過相抵。”
“但，汝之新世，尚有‘雜質’，需行‘凈化’。此二女，一為玄陰之體，一為地煞之軀，皆為舊世殘響，與新世法則不容，當抹去其存在，以全功德。”
轟！
這道“法旨”如同億萬道驚雷，在林清雪和蘇晴的腦海中炸開。
她們要被抹去？
就因為她們的體質是“舊世界的殘響”？
蘇晴懵了，她下意識地看向陳凡，眼中充滿了恐懼和哀求。
林清雪的身體則瞬間變得冰冷，比她的玄陰真氣還要冷。
她沒有求饒，只是怔怔地看著那個盤坐在神農鼎上的男人。
她想看看，這個視她們為“工具”和“累贅”的男人，會做出什么樣的選擇。
是犧牲她們，來換取他“新世界”的完美無瑕？還是……
陳凡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甚至沒有去看兩女一眼，只是平靜地仰望著那只巨大的天道金眸。
“雜質？”他忽然笑了，笑聲中帶著一絲嘲弄，“凈化？”
他緩緩站起身，衣袂無風自動。
“我煉我的世界，與你何干？”
天道金眸的威壓陡然增強，金色的光芒化作實質的鎖鏈，朝著林清雪和蘇晴纏繞而去。
那光芒中蘊含著“抹殺”的法則，一旦被纏上，她們會從時間長河中被徹底刪除，沒有任何人會再記得她們的存在。
“老師！”蘇晴嚇得魂飛魄散，尖叫出聲。
林清雪閉上了眼睛，握緊了手中的劍，似乎準備做最后的抵抗，哪怕那只是徒勞。
然而，就在那金色鎖鏈即將觸碰到她們的瞬間。
陳凡動了。
他只是一步踏出，便從神農鼎上方，瞬移到了兩女身前。
他伸出一只手，沒有動用任何真氣，就那么簡簡單單地擋在了鎖鏈前方。
“我說過，”他的聲音變得無比冰冷，帶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森然殺意，“我的世界，我的規則。”
“而我的規則第一條就是……”
“我的女人，你也敢審判？”
“嗡——”
金色的審判鎖鏈，撞上了陳凡的手掌。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鎖鏈如同遇到了無法逾越的天塹，寸寸崩解消散。
天道金眸中，似乎閃過了一絲“錯愕”的情緒。
而陳凡的身體，卻猛地一震。
“噗！”
他張口噴出一道金色的血液。
這血液并非鮮紅，而是如同熔化的黃金，散發著磅礴的生命力和功德之氣。
這是他的本源精血！
為了硬抗天道法則的審判，他受傷了！
“老師！”
“陳凡！”
林清雪和蘇晴同時驚呼出聲，她們從未見過陳凡受傷，更沒見過他如此狼狽的模樣。
他那寬闊的背影，此刻在她們眼中，卻顯得如此可靠，如此令人心疼。
“聒噪。”
陳凡頭也不回地呵斥了一句，但他擋在她們身前的手，卻沒有絲毫動搖。
他擦去嘴角的金色血液，抬起頭，直視著天道金眸，眼中燃燒著瘋狂的戰意。
“舊時代的看門狗，也敢在新時代的主人面前狂吠？”
“你所謂的‘天數’，不過是腐朽的規條。今日，我便連你這規條，一并煉了！”
陳凡張開嘴，竟將剛剛吐出的那口本源精血，又吸了回去！
他雙手猛地合十。
“神農鼎，給我收！”
轟隆！
懸浮在半空的神農鼎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吸力，那目標不再是下方的混沌神液，而是九天之上的天道金眸！
天道金眸似乎被徹底激怒了。
一道比之前粗大百倍的金色光束，蘊含著審判萬物的終極法則，從瞳孔中爆射而出，直指陳凡！
它要將這個膽敢挑釁天威的逆賊，徹底抹殺！
“來得好！”
陳凡不驚反喜。
他雙手再次結印，那尊巨大的神農鼎瞬間縮小，化作巴掌大小，懸浮在他胸前。
面對那足以毀滅世界的金色光束，陳凡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張開了雙臂，敞開了胸膛，竟是準備用自己的肉身，去硬接這天道一擊！
“他瘋了！”蘇晴失聲尖叫。
林清雪的心跳幾乎停止，她下意識地想要沖上去，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禁錮在原地。
“看清楚了，”陳凡的聲音在她們腦海中響起，平靜而又霸道，“為師今天教你們最后一課。”
“何為逆天！”
話音落下，金色光束轟然降臨，將陳凡的身影徹底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