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角一抽,抬起頭,目光不自覺地往墻頭那邊瞟了一眼。
果然,墻頭上探出三個腦袋,排成一排,整整齊齊。
高峰在最左邊,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微張,耳朵豎得像兔子。
高長文在中間,鼻青臉腫的臉上滿是興奮,一雙眼睛亮得像兩盞燈籠,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李氏在最右邊,雖然一臉嫌棄,但身體明顯前傾,耳朵的方向對準了院子中央。
高陽嘴角狠狠一抽。
武曌是故意的。
她故意讓他在這大庭廣眾之下念這封信,故意讓他的屬下,還有一直想揍他,看他笑話的高峰和高長文聽見,故意讓他社死。
這女人,太狠了。
但高陽沒辦法。
他深吸一口氣,心一橫,加大了音量。
“臣嚴詞拒絕,然其糾纏不休。昨夜邀臣至房中,名為探討兵法,實則……實則圖謀不軌!”
“臣何等知曉人性,一眼便看出了這北海公主的圖謀不軌,故斷然拒絕,狠狠訓斥。”
“但北海臣服,乃陛下之大事,故臣在陳勝、吳廣之見證下,教了她一些大乾兵法。”
教了兵法?
深更半夜。
高長文聽到這話,眼睛瞪大,有些激動。
“臥槽,我高長文縱橫長安,還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徒!!!”
“深更半夜教兵法,這騙鬼呢?”
高峰也是佩服。
這話這小子都能寫出來,臉皮也真是太厚了。
他這當爹的,還真不得不服。
索菲亞則是一臉怪異,美眸幽怨的看向高陽。
斷然拒絕?
教兵法?
這兵法,確實教得格外深入。
她倒沒想到,高陽還有這一面。
陳勝吳廣低著頭,腦袋如鵪鶉一般,他們真沒見證到。
福伯等人也是徹底服氣。
好家伙,教兵法,教到索菲亞直抵長安,還欠了人一個孩子,這兵法背鍋也挺大的。
武曌似笑非笑的瞥了一眼索菲亞,開口道,“高卿,你這教兵法,怎么還教到欠人一個孩子,讓索菲亞公主不惜跨越兩千里前來尋你,也是很厲害呢。”
“高愛卿這兵法,不妨與我們說一說?讓朕也漲漲見識?”
上官婉兒笑道,“陛下說的是,夫君,我們也很想聽聽呢?”
“你教了什么?”
高陽額頭冒汗,一本正經的道,“這兵法的確是真的,正所謂用兵之道,存乎一心,當虛虛實實,真真假假。”
“該猛攻的時候就得猛攻,該緩兵之計的時候就緩兵之計,兵法有云,兩軍對壘,當進退有據,如此方能殺的敵人丟盔棄甲,潰不成軍。”
幾人:“……”
高長文一臉震驚,看向高峰,“爹,兵法是這樣說的嗎?”
“我怎么感覺車轱轆都壓在我臉上了呢?”
院內。
眾人也驚呆了。
貼臉開大!
武曌拳心攥緊,后槽牙都快咬疼了。
她險些破防。
但在她正要發飆之時,又忽然忍住了,笑道,“高愛卿,好手段,想要朕和婉兒她們發怒,再將此事揭過去?”
“朕偏不如你的意!”
“高愛卿,你繼續念吧。”
武曌直接開口道。
上官婉兒等人聞言,也是心中驟然一驚,明白了高陽的狡詐。
這擺明是要她們怒噴,打斷她們的進攻節奏!
如此一來,他反倒還有了主動權。
這件事只要氣出出來了,其他的也就好糊弄了。
高陽瞪大眼睛。
我去!
這都被洞穿了?
陛下現在這么了解他嗎?
但沒辦法,高陽繼續硬著頭皮念道。
“北海有花,名雪焰,生于冰原,開時如烈火燃雪,絢麗奪目,臣見之,便想起了陛下,皆是于絕境中綻放的驚艷,凜冽而奪目。”
“臣想陛下了……”
念到這里,高陽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
墻頭上,三個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剩下的,他有點不敢念啊……
他悄咪咪的抬起頭,掃了楚青鸞幾人一眼,只見幾人面無表情,一張臉冷的像是萬年冰山一般。
嘶!
情書?
真是寫了四封信,人手一封,然后現在翻車了?
高峰和高長文兩人對視一眼,幾乎是肉眼可見的興奮起來。
高陽咬咬牙,繼續念:“幸好思念無聲,否則震耳欲聾。”
念完這一句,高陽感覺自已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
畢竟他自已寫的,知道這句重復了幾次。
墻頭上,高峰倒抽一口涼氣,喃喃道:“震耳欲聾……這詞兒,他怎么想出來的?”
高長文也是一臉呆滯,嘴里念叨著:“思念無聲,震耳欲聾……兄長這文采,絕了!難怪能騙到這么多……”
他話沒說完,就被高峰一巴掌拍在后腦勺上。
“說什么呢?什么叫騙?”
“這叫文采,懂不懂文采?文人的事情,怎么能叫騙?”
高長文捂著被打的后腦勺,一臉振奮,“兄長之文采,的確令人佩服!”
院子里,高陽念完了武曌的信,把信紙放下,趕忙一臉正色的道:“陛下,婉兒,這件事我承認,我有錯。”
“我很慚愧,我很痛心……”
但高陽話還沒說完。
楚青鸞的聲音溫柔地響起,打斷了他的話。
“夫君何錯之有?”
高陽一愣,轉頭看向楚青鸞。
楚青鸞坐在那里,手中那支筆桿削得極尖的紫毫輕輕轉動,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夫君只是為了我們能夠和諧相處,用心良苦,妾身都懂。”
“這有什么錯呢?”
高陽心中猛地一暖。
青鸞!
害得是你!
這滿院子的人,只有你最懂我!
高陽眼眶微紅,聲音都有些發顫:“青鸞……”
楚青鸞笑著點了點頭,然后從袖中抽出一封信,輕輕放在桌上。
那封信的紙色微黃,邊角有些磨損,顯然被人反復看過。
“夫君,”楚青鸞的聲音依舊溫柔,“你念念我的吧。”
高陽臉上的感動瞬間凝固。
他看著桌上那封信,看著楚青鸞溫柔的笑臉,嘴角抽搐:“青鸞,這就不要了吧?”
楚青鸞歪著頭看他,笑容不減:“夫君做的,卻念不得?”
“妾身一直以為,妾身是獨一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