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九。
這一天,注定要被載入大乾史冊。
卯時三刻。
大乾報的大門轟然洞開,十二名報童抱著厚厚一摞報紙沖出大門,扯開嗓子,聲音劃破長安城的寂靜。
“賣報!賣報!大乾報特刊!天降祥瑞!畝產三千斤的‘天賜薯’!”
“陛下得上天認可!”
“趙小侯爺得神女托夢,獻上九天仙種!”
“陛下親賜名‘天賜薯’,列為大乾第一等祥瑞!”
“朝廷欲要六科取仕!開恩科!不論出身,只要有才就能當官!”
“賣報!賣報!!”
這一聲聲稚嫩的喊聲,走街串巷,響徹天際。
一時間。
整座長安城,瞬間炸了。
東西二市,原本是長安城最熱鬧的地方,商賈云集,人流如織??山袢?,所有商鋪的伙計都跑到了街上,所有擺攤的小販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計,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
看報。
準確地說,是聽報。
因為太多人都不識字。
東市口。
一個青衫書生聞聽報童的聲音,整個人都愣住了。
天賜薯?
朝廷還要開六科取仕?
臥槽!
“小孩,給我來一份!”
青衫書生掏出一枚碎銀,立刻將報童手中的報紙搶了一份過來。
“先生,我沒零錢……”
“不用找了?!?/p>
青衫書生急忙揮手,而后快速展開報紙。
當他看到報紙上的內容。
嗡!
他的腦瓜子一陣嗡嗡作響 ,整個人都難以置信。
“匪夷所思!”
“太匪夷所思了!”
旁邊一個賣胡餅的老漢湊過來,好奇地問:“秀才公,這上面寫的啥?你給大伙兒念念唄?”
青衫書生深吸一口氣,聲音發顫地念道:“天降祥瑞!護國公府趙小侯爺得神女托夢,獻上九天仙種,名曰‘天賜薯’,此薯不挑水土,不挑氣候,貧瘠薄田亦可種植,畝產……畝產可達兩千斤!”
“什么?!”
“兩千斤?!”
轟!
此言一出。
周圍瞬間炸開了鍋。
老漢手里的胡餅啪嗒掉在地上,瞪大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兩……兩千斤?秀才公,你沒看錯吧?”
青衫書生把報紙往老漢面前一懟,臉色漲紅的道:“你自已看!此乃陛下親口賜名,將其列為第一等祥瑞!這還能有假?”
“老天爺……”老漢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畝產兩千斤……俺家那幾畝破地,種粟一年到頭也就收個幾百斤,全家老小勒緊褲腰帶……這要是能種這個……”
老漢話沒說完,眼眶已經紅了。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從東市傳到西市。
西市口。
一個穿著短褐的老農正蹲在路邊抽煙袋,聽見旁邊有人喊“天賜薯畝產兩千斤”,手中的煙桿都差點掉在地上。
“什么?”
“上天認可陛下,特地賜下天賜薯?”
“畝產兩千多斤?”
“哪怕砂石地,也能畝產上千斤?!”
老農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他種了一輩子地,太知道砂石地是什么概念了。
那種地,種啥啥不長,連草都稀稀拉拉,可現在有人說砂石地能產一千多斤的糧食?
“這……這不可能吧?”
老農的聲音都在抖。
這話一出,一旁的人不樂意了。
“此乃陛下親口下旨,這能有假?”
“這定是陛下的愛民之心感動了上蒼,所以特地賜下這等神物!”
“陛下萬歲!”
“陛下萬歲!”
一旁,眾人紛紛跪地磕頭。
這天賜薯對世家巨賈來說,可能不算什么。
但對他們這種一年到頭,難得能吃幾次飽飯的老百姓來說,那可太重要了!
老農也跪在地上,好半天沒說話。
然后。
他抱著頭,嚎啕大哭。
“俺那死去的爹啊……您要是能活到今天,就能吃上飽飯了……”
另一邊,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嫗聽到這些議論,也拄著拐杖,顫巍巍地問旁邊的人:“真……真的假的?畝產兩千斤?老婆子我活了六十年,從沒聽說過……”
旁邊一個年輕的漢子大聲道:“大娘!大乾報還能騙人?陛下都下旨了!禮部要告祭天地太廟!這能有假?”
老嫗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嘴唇哆嗦著,喃喃道:“老天爺……老天爺開眼了……我那兩個餓死的孫兒……你們要是能活到今天……”
話沒說完,已經泣不成聲。
周圍的人也全紅了眼眶。
有人悄悄抹眼淚,有人抬頭望天,有人攥緊了拳頭。
哪怕一些人覺得祥瑞很扯,但卻也知道朝廷這般大的聲勢,這產量也絕對真的不能再真!
“陛下萬歲!”
“大乾萬歲!”
“陛下萬歲!”
“大乾萬歲!”
一時間。
百姓的聲浪如潮,綿延不絕。
自東西兩市,響徹長安天際!
朱雀大街。
一座茶樓的二樓雅間。
幾個錦衣華服的世家子弟圍坐一桌,面前的茶水都有些涼了,卻沒有人去喝。
“大家聽說了嗎?朝廷要開六科取仕!”
“這樣一來,豈不是以后什么阿貓阿狗都能當官了?”
說話的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面容俊朗,眉頭卻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姓鄭,乃是滎陽鄭氏的嫡系子弟,前兩年明經落榜,正憋著一肚子火。
眼下一聽朝廷要開六科取仕,心中更是怒火沖天!
“不錯!”
“那些泥腿子、工匠、郎中,也配跟我們同朝為官?”
“朝廷此舉,真乃糊涂!”
有人出聲附和。
“我等十年寒窗,懸梁刺股,拼盡全力才換來一個功名。他們倒好,會打算盤就能當官?會修路就能當官?會種地就能當官?這公平嗎?”
“噤聲!”
“我聽聞這乃是活閻王干的,他差點就要廢了明經,要五科取仕選拔人才,好在朝廷諸公給力,一頓怒噴,這才罷休!”有人開口道。
“什么?”
“還有這事?”
“朝廷諸公,當真給力!”
“多虧有他們!”
“這活閻王是真不當人啊!”
眾人一陣開口道。
那人又說道,“罷了,現在木已成舟,我等就別說了,否則要是讓那活閻王的人聽到了,再扣上一個妄議朝政的帽子,那可就完了!”
嘶!
眾人一聽活閻王三個大字,瞬間響起一片倒抽冷氣之聲,陷入安靜,不敢再說。
鄭公子卻一臉怒容。
“我避他鋒芒?”
“我大乾,一直都言論自由!”
“怕什么?”
說完。
鄭公子在眾人一片驚愕崇敬的目光,直接起身,重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啪!
鄭公子看著那倒茶小廝,怒目而視,“草擬嗎的,一點眼力見都沒有,這茶都涼了沒瞧見?還不速速上壺熱的?”
那小廝聞言,都氣笑了。
他一邊諂媚的上了一壺熱茶,一邊道,“公子,你還真他嗎的勢利眼,給爺都聽笑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