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大乾。
長安城。
秋風送爽,金桂飄香。
定國公府花架下的石桌上,擺滿了珍饈美味,像什么清蒸鱸魚、紅燒獅子頭、蟹黃豆腐、桂花糯米藕,還有一大盆熱氣騰騰的蒜蓉生蠔。
“來,大家吃菜吃菜。”
高陽舉起筷子,夾起一只滿是蒜蓉的生蠔,招呼桌上的眾人。
“兄長說得對,吃菜!”高長文夾起一大塊肘子肉,塞進嘴里,嚼得滿嘴流油,含含糊糊地說,“跟外面的青樓相比,還是家里的飯菜香啊!”
高峰聞言,當即瞥了高長文一眼,沒好氣地哼了一聲,但也沒說什么。
高長文把嘴里的肘子肉咽下去,又灌了一口酒,也是有些飄飄然了。
他轉過身,一把摟住高峰的肩膀。
“爹!”
高峰被他摟得身子一歪,皺眉道:“你這孽子,干什么?”
高長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爹,如今我定國公府一門雙麒麟,你這當爹的,豈不是晚上睡著都要笑醒?”
一門雙麒麟?
眾人聞言,連帶著坐在首位的高天龍,也是一雙蒼老的目光看向了高長文。
高峰也是一愣:“此話怎講?”
高長文看了一眼高陽,又拍了拍自已的胸脯:“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嗎?兄長是大乾首輔、乾王、驃騎大將軍,名震天下,功蓋寰宇!而我——”
高長文頓了頓,挺直腰板,一臉驕傲:“你兒子我,高長文,那也是長安城赫赫有名的人物!”
高峰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不太聰明的兒子。
高長文看到這個眼神,很有些受傷。
他頓時就有些坐不住了,拔高聲音道:“爹!你看不起我?”
高峰沒說話,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但這態度,卻十分明顯。
高長文卻急了,一拍桌子:“好好好!小瞧人了不是?”
他站起身,環顧四周,聲音拔高:“兄長搞出六科取仕,聞名天下,兄長曾說的‘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這四句話,那更是傳遍七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外界都在說,定國公府的黑麒麟那也是麒麟。”
“但我高長文,難道就差了?”
刷!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高長文身上。
高陽也看了過來,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高長文被眾人盯著,硬著頭皮道:“現在長安,我高長文的四句話,同樣不遜色兄長!”
“此話當真?”
“自然是真的,論傳播度,我高長文絲毫不差的,爹只要去外面隨便一打聽我這四句話就知道了。”
高峰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
他盯著高長文,真有些被高長文唬住了,就連心跳都加快了幾分。
難道這逆子……年齡也到了?
他也開始崛起了?
高峰隱隱激動,聲音都有些發顫:“長文,是哪……哪四句?”
高長文清了清嗓子,負手而立,抬頭望天,做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然后,他一字一句地念道:
“為少女立心!”
“為少婦立命!”
“為人妻繼絕學!”
“為寡婦開太平!”
“我這長文四句,同樣流傳極廣!”
“論麒麟,兄長的黑麒麟當真無愧,但我這黃麒麟又豈遜色了半分?”
說完。
高長文還得意洋洋地環顧四周,等著眾人的掌聲和贊嘆。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秋風吹過,桂花瓣從樹上飄落,落在高長文的肩頭,他卻渾然不覺。
下一秒。
噗!
楚青鸞第一個沒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一張溫柔的臉上漲得通紅。
上官婉兒也是端著茶盞的手一抖,整個人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好在一旁的呂有容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但呂有容自已也快坐不住了,雙肩瘋狂聳動,拼命忍著笑。
高陽則是面無表情地看著高長文,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好家伙。
這四句話……
他都不太敢聽,高長文還真敢說。
“哎!”
高天龍一臉沉默,重重嘆息了一聲。
高峰則是坐在椅子上,臉上的表情從激動變成僵硬,從僵硬變成鐵青,從鐵青變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絕望。
他抬起頭,望著頭頂那片湛藍的天,眼中滿是哀愁。
良久。
高峰開口了,聲音沙啞,帶著深深的疲憊:“家門不幸……家門不幸啊……”
高長文頓時不樂意了:“爹!你這是什么態度?這話我說錯了?”
“你就說是不是一門雙麒麟吧?黑麒麟是,我黃麒麟就不是了?爹是看不起我黃麒麟?”
“你閉嘴!”
高峰猛地一拍桌子,忍不了了。
他站起身,一把揪住高長文的耳朵。
“哎呦!疼疼疼!爹!您輕點!”高長文歪著腦袋,一陣齜牙咧嘴。
高峰面無表情地看著眾人,道:“你們先吃,我有點事。”
說完,他揪著高長文的耳朵就往外走。
高長文被揪得踉踉蹌蹌,整個人都驚了:“老登!又打?真當我高長文拳頭不利否?”
高峰頭也不回:“你拳頭利不利為父不知道,但為父的棍子,肯定利。”
“娘!娘!救命啊!”
高長文的哀嚎聲響起。
李氏看了一眼被揪著耳朵拖走的兒子,淡定地收回目光。
“我們繼續吃。”
“菜涼了就不好吃了。”
眾人也紛紛收回目光,繼續吃菜,神色如常,顯然是習慣了。
高陽盛了一碗雞湯,輕輕放在上官婉兒面前,溫聲道:“婉兒,你懷孕了,得多補補。”
上官婉兒臉頰微紅,輕輕“嗯”了一聲,接過湯碗。
高陽又盛了一碗,放在呂有容面前:“有容,你也懷孕了,多補補。”
呂有容眉眼彎彎,也點了點頭。
沒錯。
在高陽這段時間夜以繼日的辛苦耕耘之下,上官婉兒和呂有容先后有了身孕。
上官婉兒是七天前診出來的,呂有容則是三天前。
這段時間,高陽除了賣力討好幾女,沒事還得抽時間找理由去一趟驛站,陪索菲亞探討一下兵法。
高陽想著這段時間的苦日子,不禁摸了摸自已的腰子,只覺得一陣發麻。
難。
太難了。
婉兒溫柔但黏人,有容熱情似火,青鸞雖然含蓄卻也從不拒絕,索菲亞更是個不知疲倦的主兒……四線作戰,縱是鐵打的腰子也扛不住啊。
更別說綠蘿是個小可憐,雖然不怎么說話,但沒事就委屈巴巴的看著高陽。
所以高陽偶爾還要抽時間做一下大保健。
那就別說入宮了……
三天兩頭,武曌就想吃一頓魚。
這其中之辛苦,簡直不足以外人道也。
高陽看了一眼桌上那盆蒜蓉生蠔,默默的夾了兩個。
對此小動作。
楚青鸞、上官婉兒、呂有容則是互相對視了一眼,暗自好笑!
該!
這時。
小鳶清脆的聲音也從院外傳來。
“陛下駕到!”
眾人一驚,紛紛起身。
只見武曌從月洞門外走來,她今日沒有穿那身玄黑龍袍,而是一襲素雅的月白襦裙,腰間系著一條碧色宮絳,發髻簡挽,只插了一支白玉簪。
金色的陽光落在武曌的身上,襯得那張矜貴的臉頰越發清冷出塵,卻又因這身便裝而多了幾分人間煙火的溫柔。
“參見陛下。”
眾人見到武曌,齊齊行禮。
武曌微微抬手:“朕今日微服而來,你們不必多禮。”
高天龍行完禮后,便十分識趣的站起身,拱手道:“陛下,老臣年紀大了,吃得也差不多了,就不打擾陛下與陽兒說話了。”
說著,高天龍在福伯的攙扶下,慢悠悠地朝后院走去,邊走還邊捂著嘴咳嗽了幾聲。
那背影佝僂,頗有些英雄遲暮的感覺。
武曌望著高天龍離去的背影,感慨了一聲:“定國公一生為大乾操勞,如今確實是老了,想當年他隨先帝征戰四方,那是何等的意氣風發,只是歲月不饒人啊。”
高陽的目光也落在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上,神色復雜。
“時間一向是世間最強大的武器。”
高陽說了一句,便看向武曌,笑道:“陛下今日怎么有空來了?”
武曌在一旁的石椅上坐下,目光落在上官婉兒和呂有容身上,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朕聽聞婉兒和有容有了身孕,所以特地來看看。她們辛苦了。”
兩女連忙起身行禮:“多謝陛下掛念。”
高陽卻是訕訕的笑道:“陛下,您是不是說錯了,這辛苦的……應該是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