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曌沉默了良久。
清風徐徐吹過,桂花那股濃郁的香氣在空氣里彌漫開來,久久不散。
“那西南那邊的戰事,會不會長期的僵持下去?”武曌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凝重,“朕聽聞燕國、齊國那邊也不老實,正在暗中加大對扎木的扶持。”
高陽笑了,那笑容里帶著幾分不屑。
“陛下放心,有改土歸流三策在,西南翻不了天。”
“推恩令用來分化瓦解,以夷制夷用來借刀殺人,改土歸流用來釜底抽薪,這三策一策比一策陰毒,扎木現在看著聲勢浩大,實際上他的內部已經在松動了。”
“王驍是個聰明人,正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跟了臣那么久,這些個腌臜齷齪的手段,想必也早已經用得得心應手了。”
“臣估計,不日就會有捷報傳來。”
武曌看著高陽那張極為篤定的面龐,心中的石頭漸漸落了地。
“高卿這么說,那朕就放心了。”
“對了高卿,那燕國那邊呢?你先前不是跟朕說有毒計弄他們嗎?”
高陽臉上的笑容更深了:“陛下莫要心急,燕、齊、楚三國那邊,臣的計策早已經安排下去了。”
“估計也要不了多久,就會傳來好消息了。”
武曌深深看了高陽一眼,沒有再繼續追問。
她知道,這廝既然說有計策,那就一定有計策。而且以高陽的性子,一定毒得冒泡。
“那朕可就徹底放心了。”
武曌剛來時的心里頭并不輕松,甚至可以說是沉重得很,可到了此時此刻,整個人卻徹底變得松弛安定了下來。
身邊有這么一個壞水冒得咕嘟響的貨色在,當真是一種說不出的愜意啊!
武曌端起茶盞,心情大好的抿了一口,然后一臉隨意的開口道:“對了高卿,明年開春舉行恩科,此乃我大乾的重中之重,不容有失,只是這六科取仕的主考官,朕還沒定下來。”
高陽聽聞這話,心中頓時涌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陛下,這跟臣有什么關系?”
“自然有關系。”
武曌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高愛卿,你不妨代勞一下吧。”
“什么?”
高陽瞬間不淡定了。
他瞪大眼睛,“陛下,朝中大學士這么多,臣不太合適吧?這玩意很麻煩的!”
武曌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語氣輕描淡寫:“既然高卿答應了,那這件事就這么定了,朕到時候還會再派幾位大學士來輔佐你。”
答應了?
他什么時候答應了?
這武曌的臉皮什么時候竟然變得跟他一樣厚了?
高陽一臉震驚。
但武曌卻已經邁步朝外走去,背影灑脫而輕快。
“陛下!”
“臣真的不合適啊!”
高陽站在原地,朝武曌的背影連喊了兩聲,一臉的苦瓜相。
武曌卻連頭也不回,只是隨意的擺了擺手:“高卿就不必送了,朕心意領了,你好好養腰子吧。”
高陽:“……”
他獨自站在院子里,背負雙手,望著武曌消失的方向,整個人像一顆霜打的茄子。
沒過多久,上官婉兒、楚青鸞、呂有容幾人也聽到了武曌離去的消息,來到了院子里。
“夫君,陛下跟你說什么了,怎么臉色這么難看?”楚青鸞看著高陽的臉色,一臉好奇的問道。
高陽嘆了口氣,一臉的生無可戀:“倒也沒什么,就是隨便聊了聊西南的局勢,然后陛下把六科取仕的考題,硬塞給本王了。”
“這是好事啊!”
上官婉兒眼睛一亮,“六科取仕是何等大事,陛下把出題的重任交給夫君,這是多大的信任?旁人艷羨還來不及呢!”
呂有容也連連點頭:“是啊夫君,這說明陛下信你。”
高陽苦著一張臉,無奈道:“你們不懂,出試卷最麻煩了,尤其是明法、明算、明工、明醫、明農,每一科都得想出既能考察真才實學、又不能太難、還要有區分度的題目。”
“這比打匈奴還要累!”
幾人正說著,福伯快步走了進來。
“大公子,安德森求見。”
“他說有急事求見!”
高陽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陡然爆發出一股驚人的光芒。
“安德森?”
“他這么快就回來了?”
高陽心頭一陣激動,臉上的表情近乎失控。
三女也是一愣,她們還從未見過高陽如此激動,哪怕當初見到紅薯,他也沒有激動成這樣。
眾人腦海中,不約而同地浮現出了兩個大字。
土豆!
先前,高陽令安德森出海尋找的正是這土豆!
難道說……
高陽立刻朝福伯道:“快!速速讓他來見我!”
福伯連忙退下。
片刻后,金發碧眼、一身風塵仆仆的安德森快步走了進來。
他一進門,就要趴下身子去親吻高陽的腳尖:“哦,我最最最尊敬的高相大人!您最卑微的仆人安德森,歷經千難萬險,終于回來了!您的光芒如同太陽一般照耀著我,您的智慧如同大海一般深不可測……”
“行了行了,少拍這些沒用的馬屁。”
高陽迫不及待地問道,“安德森,本王不是讓你去海外找土豆了嗎?你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
安德森跪在地上,從懷里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錦盒,雙手捧著,恭恭敬敬地舉起。
“高相,您看看,是不是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