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
武曌端著茶盞的手,就這么僵在了半空中。
她那雙鳳眸微微睜大,一臉的不可置信。
黑絲?
獎勵?
朕什么時候說過這種話?!
武曌的腦子飛速轉動,將方才自已說過的每一個字都重新過了一遍——“高卿,這土豆在哪?你快拿來給朕看看!”、“天下竟還有此等神物?”
就這兩句。
哪一句跟黑絲沾邊了?
哪一句跟獎勵沾邊了?
武曌盯著高陽,道:“高卿,朕方才說的是讓你把土豆拿來給朕看看,朕何時說過什么黑絲獎勵?”
高陽聞言,又是一臉震驚。
“什么?”
“陛下要白日宣淫,讓臣現在就把褲子脫了?”
“罷了!陛下是天子,是大乾之主,君要臣身,那臣不得不從啊。”
說著,高陽直接伸手解開了自已朝服的衣帶,動作干脆利落,沒有半分猶豫,甚至臉上還帶著一種視死如歸的決絕。
“等等!”
“朕什么時候讓你把這褲子脫了?”
武曌不淡定了,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她看著高陽那只手,看著高陽真的解開了衣帶,露出了里面的中衣,甚至還要繼續往下脫,整個人都不好了。
“高陽!你快給朕住手!”
武曌的聲音帶著幾分慌亂,幾分惱怒,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羞意。
這廝來真的?
這可是御書房!
外面還站著太監宮女!
他不要臉,她武曌還要臉呢!
“啊?”
“還要臣脫快點?”
“陛下,您也太心急了點……”
高陽一臉無辜,看向武曌。
武曌:“!!!”
她那張矜貴的臉上,此刻已經不能用黑來形容了。
那是紅。
漲紅。
從耳根一直紅到脖頸,像煮熟的蝦子。
“高!陽!”
武曌一字一頓,聲音就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她明白了。
這廝是學她的選擇性失聰,是在報復她在定國公府里強行把六科取仕的主考官差事塞給他。
這廝不敢明著抗旨,就用這種無賴的法子來戲弄她,讓她也嘗嘗被選擇性失聰的滋味。
可惡。
太可惡了。
偏偏她還真的被這廝給拿捏住了。
“好了。”
“定國公府那事,朕確實不該戲弄你。那六科取仕的主考官,你若實在不想當,朕也可以再議。”
“但你今日這般戲弄朕,也著實過分了些。你若再敢有下次,朕便閹了你,讓你去給小鳶當徒弟。”
此話一出。
高陽的后背瞬間一涼。
他知道,差不多了。
這女人的脾氣他太了解了,逗一逗可以,武曌也不同于普通的帝王,開得起玩笑,但也不能過界。
否則那就有他好受了。
高陽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把解開的衣帶重新系好,臉上的表情也變得無比正經。
“陛下息怒,臣就是開個玩笑,活躍活躍氣氛。”
武曌坐回龍椅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將心底最后一絲漣漪壓了下去,“把那土豆拿出來吧,朕倒要看看,這比紅薯還厲害的神物,究竟長什么樣。”
高陽連忙從袖中掏出那個巴掌大的錦盒,雙手捧著,恭恭敬敬地遞到龍案上。
武曌打開錦盒,朝里一看,只見幾枚拳頭大小、表皮泛著淡黃色澤的塊莖,正靜靜地躺在錦盒里。
灰撲撲的,坑坑洼洼的,表面還長著幾個小小的芽眼。
武曌看著這幾枚其貌不揚的東西,眉頭微微一蹙。
“這就是土豆?”
她的聲音里帶著幾分不確定。
比起紅薯那敦實憨厚、表皮紅潤的模樣,這土豆長得實在是太過不起眼了。
說它是泥疙瘩都算抬舉它了。
高陽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那幾枚土豆上,眼中又浮現出那種讓武曌都覺得有些肉麻的癡迷之色。
“陛下,切莫以貌取物。”
“這土豆的妙處,不在于它長什么樣,而在于它有多能長。”
“紅薯畝產三千斤,已是天下神物,但這土豆若是種得好,畝產可達五千斤以上。”
“而且,紅薯喜溫怕寒,只能在南方和中原種植,這土豆卻不同,它耐寒、耐旱、耐貧瘠,哪怕是在幽州、云州那樣的北方苦寒之地,也能生長,也能豐收。”
武曌的呼吸微微一滯。
她雖然已經從高陽口中聽過了這番話,但此刻親眼見到這土豆,親耳再聽一遍,心中依舊翻涌著難以抑制的激動。
畝產五千斤。
北方苦寒之地也能種。
這意味著什么,她可太清楚了。
大乾的北方,幽州、云州、燕州、代州……那些地方土地貧瘠,氣候寒冷,種粟米一年到頭只能收個上百斤。
百姓辛辛苦苦一年,連糊口都做不到。一旦遇到天災,餓殍遍地,白骨露于野。
因此,那里一直都是大乾最貧瘠、最動蕩的地方。
可如果這土豆真能在北方種,真能畝產五千斤……
那大乾北方,將從此再無饑荒之憂。
這對她來說,意義重大!
武曌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枚土豆,捧在掌心。
入手沉甸甸的,帶著一股泥土的氣息。
她看著那枚土豆,看著上面那幾個小小的芽眼,忽然覺得這東西雖然長得丑,就跟高陽的二弟高長文一樣,但有些時候,卻也是丑得可愛,丑得讓人心生歡喜。
“高卿。”
“這土豆,你是從何處得來的?”
武曌一臉好奇。
“回陛下,此物乃是臣派人在海外尋得的。”
“臣在一本奇書上看到此物,生長在大海西岸的土地上,于是臣便抱著試一試的想法,讓府上的門客安德森帶著船隊一路往西航行,尋找此物。”
“臣本來就想著試一試,但天佑我大乾,安德森歷經千辛萬苦,九死一生,終于在西邊的一處海岸登陸,從當地土人部落中找到了此物。”
“那當地土人管它叫‘長壽果’,說是從更西邊的商隊手中換來的,安德森翻遍了整個部落,也只找到了這二十枚,便日夜兼程地趕了回來。”
武曌聽完,鳳眸之中光芒閃爍。
她看著掌心的土豆,又看了看高陽,忽然問道:“這土豆,你還打算讓趙日天來獻?”
高陽搖了搖頭。
“陛下,紅薯的功勞已經給了趙家,若是土豆的功勞再給趙家,這兩份功勞加起來太大了,恐怕會讓趙家成為眾矢之的。這就不是幫趙家,而是害趙家。”
武曌點了點頭,她也是這么想的。
“那你打算讓誰來獻這土豆?”
高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陛下,臣以為,臣的父親——戶部尚書高峰,乃是最合適的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