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對于沈墨一案,崔星河是有想法的,只是一直都憋在心中,沒有說罷了。
高陽殺的太多,也太不是時候了。
現在還有燕、齊、楚三國虎視眈眈,他都不知道高陽要怎么收場。
高陽看著他,笑著道:“紅薯的產量出來了。”
崔星河愣住了。
“紅薯?這是什么東西?”
崔星河一臉茫然,“高相,這跟我說的有什么關系?”
“崔兄,你知道大乾最好的水田,種最好的粟,風調雨順,一畝能產多少斤?”
崔星河一怔:“自然知道,大概三百斤出頭。”
“那紅薯,你知道產量多少嗎?”
高陽看著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三千斤。”
轟!
崔星河的腦子里,像是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高陽,嘴唇哆嗦著,半晌說不出話。
“三……三千斤?”
崔星河的聲音都變了調。
“畝產三千斤?!”
高陽點頭。
崔星河猛地站起身,椅子被他帶得往后一倒,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但他渾然不覺,只是盯著高陽,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這不可能!這世上怎么可能有畝產三千斤的莊稼?!”
“高相,您莫不是在誆我?!”
高陽看著他,目光平靜:“崔兄,本王什么時候在這種事上說過大話?”
崔星河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已說不出話來。
因為高陽說得對。
高陽雖然一肚子的壞水,雖然滿嘴跑火車,但在事關大乾國運、事關天下百姓的事上,他從不說大話。
“長樂縣兩百畝試驗田,平均畝產三千斤。”高陽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一樣砸在崔星河心上,“此事工部農官全程記錄,戶部田賦司郎中孫文昭親自核驗,賬冊就在戶部,隨時可查。”
崔星河跌坐回椅子上,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
他喃喃的道:“三千斤……三千斤……有了這個東西,大乾還愁什么?百姓還愁什么?”
他猛地抬起頭,盯著高陽,眼中滿是震驚和興奮。
“高相,您還藏著這一張牌?”
“這是什么時候的事?”
高陽端起桌上的茶盞,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很早之前了。”
“此物乃是護國公府趙小侯爺獻上來的,但在大棚的時候,就已經開始了。”
崔星河一愣:“大棚?”
“你以為本王的琉璃棚,是做什么用的?”高陽瞥了他一眼,問道:“真就是為了口腹之欲?”
這個大好拯救人設的時候,高陽自然不會放過。
崔星河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想起來了。
當初高陽在黑風山建琉璃棚,他還以為是這廝貪圖享樂,要在冬天吃上新鮮的蔬菜瓜果。
原來……原來是為了試種紅薯!
原來……原來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從育苗到移栽,從施肥到鋤草,從密度到灌溉,每一步都試了無數遍。”
“黑風山試種,長樂縣大規模試種,現在確認無疑了。”
高陽擲地有聲的道。
崔星河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久久沒有言語。
他的腦海中,思緒翻涌。
畝產三千斤……
有了這個東西,大乾就能穩住。
百姓能吃飽肚子,人心就不會散。
人心不散,天就塌不下來。
什么國庫空虛,什么西南之亂,什么朝堂動蕩……在畝產三千斤的糧食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因為對老百姓來說,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只要活著,他們就不會反。
只要活著,他們就不會亂。
只要內心還有希望,哪怕只是一丁點的希望,他們就還會相信朝廷,相信陛下,相信大乾。
崔星河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他站起身,朝高陽深深一揖。
“高相,下官服了。”
“您這一手,藏得太深了。”
高陽擺擺手,一臉淡然:“基操勿六。”
崔星河嘴角一抽,沒接話。
高陽轉頭看向陳勝:“陳勝,你去找孫文昭和趙日天,就說本王要見他們。”
“他們現在想必已經在長安了。”
陳勝抱拳:“是!”
他轉身大步離去。
崔星河看著陳勝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又轉頭看向高陽:“高相,您找他們做什么?”
高陽笑了笑:“紅薯的產量,他們打算怎么報,本王得跟他們商量商量。”
“商量?”崔星河一愣,“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嗎?畝產三千斤,如實上報便是。”
高陽搖搖頭,目光深邃:“崔兄,你不懂人心。”
“你若報三千斤,百姓種出來只有一千斤,反而覺得是上當,是朝廷吹牛,預期太高,落差太大,這往往不是什么好事。”
“而且上報這等神物,也是講技巧的。”
崔星河看著一臉似笑非笑的高陽,雖然在那黑眼圈和淤青下,顯得有些滑稽,但依稀還能看的出一些運籌帷幄。
他便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片刻后,陳勝回來了。
“高相,孫大人和趙小侯爺到了。”
“讓他們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