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到底經(jīng)歷了什么,能讓她在這樣的環(huán)境里,足足三萬年卻無法真正達到暢懷的地步?”蘇枕月喃喃自語,她明明只是一具桃花之身,不該有人的七情,此刻卻依舊被觸動。
眼眶泛紅,揪心不已。
路知意早就已經(jīng)哭得稀里嘩啦:
“她之前一直表現(xiàn)得笑容滿面,天真爛漫,可執(zhí)念未曾消弭絲毫,那便說明她從不曾真正暢懷過。”
“難怪。”
“難怪顧修問她什么時候醒的時候,他眼里滿是心疼,她醒來的越早,說明她的痛苦越深。”
“若是三萬年如一日,她便是三萬年都在痛苦之中卻要強顏歡笑!”
三垣孽海人情冷漠,殘局不在少數(shù),在場的更大多都是見慣了大風大浪的,可人情冷漠也不意味著真就無情,縱使再涼薄的人,想到這些也難免被觸動。
路扶風嗓音有些嘶啞:“我曾聽說,小公主歲子衿自出生開始便一直被寄予厚望,甚至有人說她是破三垣之局的希望,因其不光天資卓越,而且年少世故,無可挑剔。如今看來,恐怕確實付出了諸多代價。”
魏東擎的臉上同樣有些動容,沉吟著說道:“她究竟付出了多少外人不得而知,但單憑這塵錮墟中的執(zhí)念,恐怕大概也能窺出一二。”
這是實話,讓人沉默,讓人揪心。
諸葛鳳雛說道:“之前我們曾碰到農(nóng)家那位寧花溪,她的經(jīng)歷我不知道是什么,但她和這位小公主,我隱隱感覺有些相似,只是她要比小公主稍好一些。”
寧花溪的大名在紫薇垣也算出名,但對太微垣和天市垣并沒有多少名氣,眾人也只是若有所思沒有多言。
倒是路知意下意識地將目光看向了蘇枕月。
卻見蘇枕月似乎在想著什么。
很是安靜。
她好像是浩宇蓬萊仙島的圣女,雖然不知道那地方怎么樣,但這樣的身份多半也被寄予厚望,或許比其他人自在些,但估計或多或少有相同的經(jīng)歷。
下意識地,路知意伸手挽住了蘇枕月。
蘇枕月一顫,看向路知意,卻見對方展顏一笑,再無此前強勢,當下怔了怔神,也回以一笑。
“有一個問題。”
卻在此時,路扶風突然開口:“顧修如何看出了歲子衿的身份,而且……為何他簡單兩句話就能說服了歲子衿?”
聞聽此言,眾人也皆是一愣。
是啊。
顧修怎么做到的?
他們可是在靈境界域中細致觀察,才看出歲子衿的秘密,而且還只是驚鴻一瞥,可顧修在的時候歲子衿沒有半點破綻,他如何能夠確定歲子衿的身份,甚至還能判斷出歲子衿的真實情況?
再者,就算他看出了歲子衿的身份,又是怎么做到幾句話就讓歲子衿跟他走的?
“公主!”
正在此時,一聲驚呼突然傳來,眾人低頭看去,就見伴隨著塵錮墟成片成片崩塌,此刻的顧修和歲子衿,已經(jīng)來到了整個傷兵營的最后一塊區(qū)域。
而這個區(qū)域,眾人并不陌生,正是他們初到此地之時集合的那個小廣場。
而此刻小廣場上集聚了不少人,統(tǒng)領(lǐng)施以誠,總管衛(wèi)凌,甚至還有之前負責帶他們的管事阮昭華,他們并沒有像之前那群人一樣,剎那間便執(zhí)念崩潰徹底消散,反而集聚在了一起,乍一看像是和顧修兩人對峙一般。
“公主,你……這又是何必呢?”施以誠看著歲子衿,眼中寫滿了悲傷。
歲子衿抿了抿嘴,躬身行了一禮:“學生子衿,見過老師。”
“你……”施以誠似有千言萬語,可最終卻都堵在喉嚨里沒有說出來,只是悵然一嘆:“我們終究還是失敗了,不光未能幫到公主,反而對你造成了折磨。”
歲子衿笑了笑:“我很感謝老師,為了讓我保住這份純粹的快樂,特地精心準備的這場美夢。”
她的笑容還是那般光彩照人,一如之前稚蘭院中那般天真無邪,充滿童趣。
可看著她這份笑容的施以誠,卻越發(fā)悲痛了起來:“可我們終究失敗了,弄巧成拙,反而讓你苦痛纏身。”
是啊。
他們付出巨大代價,就為了保住小公主這份純粹的快樂,讓她能夠不再像往日那般背負過重。
他本以為成功了。
雖然不知為何,哪怕小公主笑得再璀璨,可大家的執(zhí)念卻依舊,塵錮墟卻從未動搖半分,以至于他真的以為,小公主過的確實歡樂,他們的籌謀沒有失敗。
可如今看來。
他們失敗了,失敗的徹徹底底,小公主的童真早已經(jīng)消失了,他們?yōu)樗幙椀倪@場美夢最終對于小公主而言,只是一場折磨。
她被困在這里,不斷地循環(huán)著。
卻偏偏還要強顏歡笑,始終對外保持著笑顏,可她心里卻早已經(jīng)感受不到絲毫喜悅和開懷。
歲子衿沉默了片刻道:“是我辜負了你們。”
“不,不是你辜負了我們,是我們辜負了你。”施以誠顯得很激動,淚水都流了出來,可因為他們只是殘魂執(zhí)念,淚珠并不會滴落,而是在脫離身體的瞬間化作光粒消散。
他語氣哽咽:“是我們無能,卻要讓你付出如此之大的代價,甚至要主動摒棄自已的七情……”
“我有我需要背負的東西。”
蘇子衿搖頭,很是認真道:“老師你曾教過我,所去者少,所利者多,我有我的責任,舍去一些無關(guān)緊要的東西,若能改變大局,一切便都是值得的。”
說到這里,歲子衿又展顏一笑:“比起我父皇,我這點付出微不足道。”
似乎是因為提起了人皇,施以誠也沉默了起來,片刻之后,他的目光終于難得地看向顧修:
“就是他嗎?”
唰!
所有人目光全部看向了顧修,迎著這些目光,顧修眼皮微微一跳,但卻沒說話。
歲子衿也歪著腦袋,仰著頭看著他,但最后只是笑道:“我不知道,但想來應(yīng)該是,我第一眼看到他,便覺得他身上有一種我很熟悉的氣息。”
這話的信息量過大,以至于靈境界域中的眾人都聽得不明所以。
什么意思?
他們在謀算什么嗎?
聽上去好像一直在等人,甚至就是在等顧修?
顧修面色保持著冷靜,可心中同樣詫異。
塵錮墟并非毫無破綻,只需要多多觀察就能看出問題所在,至于看穿歲子衿的身份,其實只要多多接觸也能發(fā)現(xiàn)端倪,畢竟歲子衿是整個傷兵營中唯一沒有執(zhí)念的人。
他早就認出了歲子衿的身份,之所以沒有行動便是思忖出了這地方的執(zhí)念所在。
他們希望歲子衿還能有七情存在,甚至希望她能生出七情。
可她沒有。
顧修一直教導孩子們,哄他們開心,不光是在驗證,也是希望能夠完成其他人的執(zhí)念。
但很顯然,他也失敗了。
所以他選擇了另外一條路。
點破歲子衿的身份,要帶走對方。
對方接受跟自已離開,顧修并不覺得有什么問題,畢竟歲子衿的這份殘魂不可能毫無作用,她在此等待,必然是在等待時機,等人將她帶出去。
只是顧修沒想到。
這里的情況似乎比自已預(yù)料的還要更深。
他們一直在等自已。
甚至……
自已碰到碎星,似乎也在一開始的謀劃之中。
猛然間,顧修心中陡然有一個猜測。
“是因為……”
“福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