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翠芬故意念得極快，王寶昌握著筆的手都快要飛起，仍然有一兩行沒有聽清楚。
“咳咳，行了，今天就練到這吧，總不得過分優秀，這樣大家還咋活呢。”她故意揚起聲音朝門外喊道。
又裝作手拉門的聲音，輕輕打開一條縫。
果然王寶昌立馬被嚇了一跳，急得滿頭汗，搖著大腚就朝樓梯口狂奔。
瞧著那人又躲好了，田翠芬玩心大起，“哎呀這么好的稿子，總不能就過一遍，再來一遍，好好準備一下才有把握。”
說著又繼續關上門，“啊當第一縷晨曦刺破薄霧...”
王寶昌真是要被折騰死了，滿頭的汗珠都顧不得擦，連忙拿起紙筆繼續寫著。
終于在某人的配合下，王寶昌的偷聽計劃完成。
他小心翼翼地將紙張折好塞進口袋，臉上掛著忍耐不住的喜悅。
“爹！”
迎面撞上王建國，王寶昌明顯一愣，“你來大隊部干啥？”
“我....額....”秋天已到，天氣涼爽得很，但他依然像被水洗一般，對著自己的兒子，編好的謊話還是斟酌著開口。
“我...我想你了，就是來看看你。”
王寶昌扯出一個微笑，畢竟是自己的兒子，好長時間不見又干瘦了不少。
“你想我？”王建國強忍著怒意，不知道自己的爹到底要無恥到什么程度。
“對...對...想你了。傻小子，最近很是辛苦吧！”
話音還未落，王建國卻像聽到什么興奮的消息一般，猛地沖到狹小會議室旁，鄭重地敲門，“媽！不！田隊長，快來看誰來了！”
田翠芬一直聽著外面的動靜，緩慢地將門拉開，看著王寶昌那一臉衰樣，真是要惡心到了極點。
“你來干什么？”
王寶昌尷尬得厲害，扭頭就想離開，王建國卻伸手攔住他。
“爹！你不是最疼我了嗎？咱爺倆這么長時間沒見，你就這么著急要走？”
他似乎壓抑著自己的情緒，嘴角都在輕輕抽動。
“真是舐犢情深，我都快被你倆這真摯的感情感動了。”田翠芬故意掉著嗓子，走了出來，瞅著王寶昌兩手空空。
“哎呦，空手來的呀？這還這么好意思的呀！”
王寶昌猛地反應過來，從口袋里翻出幾張毛票，從中那種兩塊錢遞給王建國。
“兒呀，爹想你，但你也知道我現在這情況，工分吧...又那么少，實在是拿不出來多少。”
“這些就行。”
聽到回話，王寶昌剛想滿意的點點頭，果然是自己的兒子，就是會疼人。
下一秒，王建國抬手將他手上的錢全部抓在手里，笑瞇瞇地點了點，“爹你下回來看我，還是多拿點錢，這些哪里夠，都那么大人了，拿這點也不嫌害臊。”
說完轉身就走。
王寶昌臉都綠了，“小子，建國！你這孩子咋成這樣了！這可是我全部的錢了，沒錢我還怎么去城里！”
王建國拿著錢扭頭一臉狐疑地盯著他，“你去城里干啥？”
意識到自己說錯話的王寶昌尷尬地笑了兩聲，“錯了錯了，什么去城里，我就是說沒錢我還怎么吃飯。”
“大家都吃大鍋飯，哪里需要你自己花錢。”田翠芬像是沒有看出他的局促一般，淡然開口。
“怎么，這還沒離婚呢，給自己兒子點零花錢就這么摳摳搜搜的？”
王寶昌別提有多難受，對著娘倆狠了狠心，“算了算了，給你們就是了，用得著這么說我？”
快步走出大隊部，王寶昌捂著胸口緊張地咽了咽口水。
最后這點錢就這么給了別人，要想再去見婉茹可就得給秦桂要。
想想自己媽那喋喋不休的模樣，他就頭疼，“罷了，罷了，這幾天就好好忍一忍，等我把這決勝的詩歌給婉茹一送，什么破大隊長，都得給我靠邊站！”
滿意地摸了摸紙條，他放棄了去直接奔向城里的機會，轉身回了破爛屋。
還沒進門，王翠英的嚎叫就傳到了巷口。
“又來了，有什么可鬧的！”他長嘆了一口氣，說不出的煩躁。
“爹，娘，你們不能就這么算了呀！我這身子啥都給他了，他們張家怎么能說不認就不認呀！”
王翠英哭的兩眼腫的跟核桃一般。
那天和張家說了狠話，但臨了那張家居然真的沒來人迎親。
王德興等的不耐煩，“他們張家好大的譜，還真的敢跟我王德興耍起橫來了！”
“老頭子你也是！都這么大年紀了，怎么就這么大怒氣，話都說盡了，還真能把女婿給告上法庭不成！”
王翠英只一個勁地哭，張二狗那決絕的樣子不像有假。
“難道他就真的不肯要我！”
“我打死你個賤蹄子！家里給你找得好好的人家你不嫁！非要找那狗熊張家，他們家那吊兒郎當的街溜子能有什么好！你真是不長眼呀，真是不知道我怎么生出了你這么個畜生！”
還是那些車輪話，王寶昌聽得都有些反胃。
聽見門響，王翠英眼睛一亮，看清來人是誰，瞬間失望透頂，再次捂住臉悶聲痛哭。
“哭哭哭！你就知道哭！這都幾天了，就這么拖著！”
秦桂勸勸這個，又看看那個，“那個葛家那邊還有沒有戲呀，總不能讓翠英就這么落在空里吧，這都是定好的婚約了，翠英也是一時糊涂，不好就這么算了的。”
秦桂笑得諂媚，剛想湊上去說兩句貼心話。
王德興氣不打一處來，甩手打了秦桂一個耳刮子。
“還葛家！你真是癡心妄想！”他似乎氣的很，使勁的捶了捶胸口才把這口氣喘勻，“你以為我傻，能好好的把那葛家給放走？看著張家那耍無賴的樣子，我就知道這事要玩完！”
他長嘆了一口氣，“但是晚了一步，等我趕到那邊的時候，葛家不知道從哪找了個破落戶的女子，模樣倒是標志，就是干瘦干瘦的，能有幾兩骨頭，就這么歡天喜地的拜堂成了親，我看那邊已經沒了希望！誰知這張家也是個破落門戶，還敢拿喬欺負到我頭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