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被稱作三護法的男人，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幾乎停止了跳動。
他想開口，想搬出天機閣的名號，想說出葉家的威嚴。
可當他迎上陳凡那雙化作深淵的眸子時，所有的言語都卡在了喉嚨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只有一片虛無。
仿佛世間萬物，在他眼中皆為塵埃，可以隨手抹去。
“看來，你沒有回答的資格。”
陳凡的視線從三護法身上移開，落在了身后的劍無塵身上。
他甚至沒有回頭。
“劍無塵。”
“奴在！”
劍無塵的身軀劇烈一顫，立刻向前一步，單膝跪地，頭顱深深垂下。
金丹后期的昆侖劍主，此刻卑微如塵。
“我不想再看到他們站著。”
陳凡的聲音依舊平靜。
“留一個活口，我要知道，是誰給他們的狗膽。”
“遵主人法旨！”
劍無塵猛然抬頭，那張蒼老的面孔上，涌現出一股壓抑到極致的瘋狂與討好。
主人的怒火，需要用血來平息！
這是他表現價值的唯一機會！
“布陣？一群螻蟻，也配在主人面前玩弄陣法？”
三護法在聽到陳凡命令的瞬間，亡魂皆冒，厲聲尖嘯：“七煞鎖魂，起！”
他捏碎一道符箓，地面上瞬間浮現出七個扭曲的黑色符文，陰風怒號，無數道尖銳的鬼影哭嚎著從符文中鉆出，撲向陳凡。
這些鬼影，是他們天機閣用秘法祭煉的煞物，專攻神魂，歹毒無比。
然而，劍無塵只是冷哼一聲。
他甚至沒有拔劍。
只是并指如劍，對著前方，輕輕一劃。
“破！”
嗡——
一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金色劍氣，一閃而逝。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那所謂的“七煞鎖魂陣”，連同那漫天鬼影，就像是被陽光照射的積雪，瞬間消融，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三護法和他身后的幾名黑衣人，全部僵在了原地。
噗！噗！噗！
下一秒，除了三護法之外，其余所有黑衣人的身體，從眉心開始，浮現出一道纖細的血線。
血線向下蔓延，貫穿全身。
然后，他們的身體，如同被精確切割的積木，無聲地碎裂成無數塊，散落一地。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
死得安靜而詭異。
整個走廊，瞬間被濃郁的血腥味填滿。
走廊盡頭的李倩和幾個女孩，看到這一幕，嚇得直接昏死了過去。
三護法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褲襠處一片濕熱，腥臊的液體流了一地。
死了。
天機閣耗費巨大代價培養的護法，一個照面，就全死了！
甚至，對方連劍都沒出！
這就是金丹期強者的力量嗎？
劍無塵的身影如同鬼魅，出現在三護法面前，一腳踩在他的膝蓋上。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響令人牙酸。
“啊——！”
三護法發出了殺豬般的慘嚎。
劍無塵面無表情，又是一腳，踩碎了他另一條腿的膝蓋。
然后，他像拖一條死狗一樣，將三護法拖到了陳凡的腳下。
“主人，幸不辱命。”
陳凡看都未看地上的三護法一眼，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那扇亮著紅燈的手術室門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每一秒，都像是刀子，在他的心上切割。
秦雅緊緊握著他的手，能感覺到他手掌的冰冷，更能感覺到那冰冷之下，即將噴發的火山。
慕容傾雪站在一旁，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她從未想過，那個在龍首山狂傲到要“屠神”的男人，會因為一個凡人妹妹，流露出如此恐怖的氣息。
那不是力量的強大，而是一種純粹的、要將一切焚燒殆盡的毀滅意志。
她毫不懷疑，如果那個女孩真的出了事，主人會毫不猶豫地讓整個江南，甚至整個世界，為之陪葬。
終于。
手術室的燈，滅了。
門被推開，一個戴著口罩、滿臉疲憊的醫生走了出來。
陳凡的身影瞬間出現在醫生面前。
“她怎么樣？”
“你……你是病人的家屬？”醫生被嚇了一跳，看著走廊里詭異的場景，有些發懵，但還是摘下口罩，嘆了口氣。
“對不起，我們已經盡力了。”
“病人被撞擊的力度太大，雖然外部傷勢我們處理了，但她的大腦受到了不可逆的損傷，顱內大面積出血，已經……已經腦死亡了。”
“就算能維持生命體征，也只是個植物人，永遠不可能再醒過來了。”
轟！
醫生的話，如同九天驚雷，在秦雅耳邊炸響。
她臉色煞白，看向陳凡。
陳凡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推開醫生，一步一步，走進了手術室。
手術臺上，陳夢靜靜地躺在那里，身上插滿了各種管子，連接著旁邊的儀器，心電圖上，只剩下一條微弱起伏的直線。
她的小臉蒼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
陳凡伸出手，顫抖著，想要觸摸妹妹的臉頰，卻又停在了半空。
兩年前，他沒能救下父母。
兩年后，他難道連唯一的妹妹，也保護不了嗎？
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與暴戾，同時涌上心頭。
他體內的心魔，在這一刻瘋狂滋長，雙眼瞬間變得赤紅！
“陳凡！”
秦雅沖了進來，從身后緊緊抱住了他。
“你看著我！你不是說你是神仙嗎？你一定有辦法的！你一定能救她的！”
懷中溫軟的觸感和少女帶著哭腔的聲音，讓陳凡眼中的赤紅稍稍褪去了一絲。
對！
我是醫武雙絕的陳凡！
這世上，沒有我救不活的人！
他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暴戾與殺機，強行壓入心底，取而代之的是絕對的冷靜。
他的手，終于落在了陳夢的手腕上。
一縷精純至極的青帝真氣，緩緩探入。
瞬間，陳凡的臉色變得無比陰沉。
這不是簡單的車禍！
陳夢的體內，除了臟腑的物理損傷，更有一股陰毒詭異的黑色能量，盤踞在她的識海深處，像一只貪婪的蛀蟲，正在不斷吞噬著她的神魂本源！
這才是導致她“腦死亡”的真正原因！
好一個天機閣！
好歹毒的手段！
“滾出去。”陳凡頭也不回地說道。
“什么？”醫生和護士都愣住了。
“帶著你的儀器，滾出去。”陳凡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從現在起，她由我來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