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日。
商會大廳內(nèi)已布置好靈堂，羅敏生與羅勇的遺像擺放當(dāng)中，前方是香案與祭品。
夜幕時分，永活大街等幾條主要街道懸掛起白色燈籠，每家商戶都準(zhǔn)備好孔明燈與紙線。
為防止干擾魂魄歸家，街道上零星的攝像頭全部用白布罩住，或是關(guān)閉。
晚上23點(diǎn)35左右，羅杰與羅銘及幾位堂兄弟們在門口灑上草木灰，用以檢驗(yàn)魂魄遺跡。
擺放的清水用于凈化亡靈。
槍友會、義警團(tuán)以及第九警局巡警六人一組，在外面輪流守夜，其它人需在子時前回避，要么睡覺，要么去其它的房間。
這附近也是巡警重點(diǎn)巡視區(qū)域，每組巡邏人員中，都有兩名第九警局正式美警。
不單防止有人在今晚鬧事，更是將華商會所有人監(jiān)控得死死的。
羅銘兄弟二人與羅勇女兒羅依娜，需在靈堂內(nèi)祭奠，羅杰要街口牌坊處迎接父親與六叔。
“阿杰……”大伯叫住他，目光瞟向正關(guān)注這邊的美警，“你……”
羅耀宗的嘴動了幾下，“……真要去嗎？”
羅杰笑道：“我去接接爸。”
羅志宏接著他走到一旁，“阿杰，警察就守在這邊，約克也不是傻子，他就是在等你的人出手。”
“芝加哥特警也過來了幾十人，全部守在警局。”
這件事，羅杰是知道的。
昨天，約克就向芝加哥警局申請，調(diào)用50名特警過來協(xié)助。
至于第九警局其它警員，有一半都在永活大街巡邏，每兩名白人巡警帶四名義警團(tuán)或槍友會的人，這樣就能將與華商會有關(guān)的那些人放在視線之內(nèi)。
可見，為保證米勒這名犯人的安全，約克買了重保險。
所以，今晚的永活大街——非常安全！
見羅杰臉色依舊平靜，羅志宏繼續(xù)說道：“下面巡邏的人說，麥吉爾帶著人也在街口。”
“都這么明顯的事，你真的還要去做？”
羅杰默然片刻，“三伯，我去和麥吉爾說說話。”
羅志宏氣咻咻地說道：“你明知他們早就懷疑你，為什么還要過去？”
“理查……他死了，你爸看得到的，如果你出了什么事，你想他……不瞑目嗎？”
羅杰看著自己三伯，語氣冰冷，“三伯，我爸與六叔的眼皮都沒有了，他們怎么瞑目？”
“那些人不死，他們怎么肯放心回去？你想讓他們像孤魂野鬼那樣，每天在這里游蕩？”
大伯走過來，拉住羅杰，手都有些顫抖。
“阿杰，我希望你記得你爸對你的期望，如果你出了什么事，他同樣不會放心回去。”
羅杰捏住大伯滿是青筋的手，“就算他們知道是我做的，也找不到證據(jù)。”
“做什么事都要擺事實(shí)講證據(jù)，如果懷疑有用的話，布里克應(yīng)該被抓了。”
理查德死得太過蹊蹺，在約克與麥吉爾心里，殺人者只可能是兩方。
布里克殺人滅口。
華商會以血還血。
如果約克是布里克的人，他肯定知道殺理查德的，只能是華商會。
羅杰相信，自己在警局殺二捕一的表現(xiàn)，約克應(yīng)該已經(jīng)懷疑到自己。
至于麥吉爾，懷疑的大概還是兩方。
從麥吉爾對華人習(xí)俗的見解來看，他應(yīng)該也清楚“頭七”對于亡者的重要性。
既然他守著自己，那就……陪他遛遛彎。
“你怎么出來了？”牌坊邊上，坐在輪椅上的麥吉爾問道。
羅杰表情漠然，“我怕我爸和六叔找不到回家的路，過來接接。”
他蹲在柱子邊擺放火盆、木棍、香燭，再從隨行人員手中接過黃草紙、金銀紙錠、冥幣等物。
“你不是來祭奠的吧，是不是也找不到回家的路？”羅杰低頭擺弄著物品，語氣生硬。
“而且，你怎么沒去墓園等？心里有鬼嗎？”
麥吉爾沒有生氣，平靜說道：“我送他上過山，不是以警察的身份。”
他看著低頭忙碌的羅杰，“抓不到幕后真兇，我是來向你爸賠罪的。”
羅杰站起身，讓其它人繼續(xù)擺酒水糕點(diǎn)等祭品。
“忠哥，我與麥吉爾警監(jiān)走走，這里麻煩你了。”他握住輪椅把手說道。
羅觀忠點(diǎn)點(diǎn)頭，“你忙你的，這里有我呢！”
羅杰剛要推麥吉爾離開，前方被兩名重案組成員攔住。
麥吉爾擺擺手，“他要帶我去迎迎羅會長，你們不需要跟著。”
白色的燈籠在夜風(fēng)中飄搖，兩側(cè)的商店漆黑一片，墻壁被屋檐下燈籠映得慘白。
街邊的路燈照下來，拉下一道奇怪的影子。
羅杰推著麥吉爾，慢慢走著。
“你不會是想把我推到警局去吧。”麥吉爾笑問道。
羅杰輕哼一聲，“如果你想，我可以。”
麥吉爾又拿出煙盒，“抽嗎？”
羅杰淡笑道：“這種事可以直接給，不需要問。”
麥吉爾哦了聲抽出一支煙來，遞給他。
羅杰接過，含在嘴里沒有點(diǎn)燃。
“雖然我知道你不會說，但我還是要問……”
“不是我。”
沒等他說完，羅杰便打斷他的話。
麥吉爾自嘲地笑了笑，“到了唐人街，我總覺得自己在自討沒趣。”
“我一向自詡為中國通，可還是不了解你們?nèi)A人。”
羅杰冷笑，“這個‘自詡’用真JB得好。”
“Roger，我知道你對我有怨言，對芝加哥警局有怨言，但證據(jù)就是證據(jù)，沒有證據(jù)誰都抓了不他。”
麥吉爾叼著煙，雙手放在扶手上，平靜地望著前方。
“至少在芝加哥來說，布里克的能量非常之大，因?yàn)楹芏嗥鸢讣叶疾檫^他，甚至將他帶到了法庭上，結(jié)果你也知道了。”
“我相信，就算在FBI，他的卷宗至少有厚厚一疊。”
他嘆著氣，“你說，連FBI都抓不到把柄的人，你指望我能把他怎么樣？”
羅杰懶得理他。
既然懷疑我，又跟我說這些沒用的東西干嘛？
難不成你還支持我殺布里克？
想到這里，羅杰心里一動，“你也希望他死？”
麥吉爾壓著聲音大笑起來，捂住胸口不時咳嗽。
街上的巡邏人員望過來，表情有些好奇，見羅杰與重案組主管一起，他們也沒有打招呼。
“這話我們兩個知道就可以了，如果他真的死了，讓其它人聽到以為我們合謀。”
羅杰借著燈光看了下表。
23：54。
這里離警局的距離只有1.3公里，韓星完全可以投放過去。
羅杰沒有停下來，仍舊慢慢走著。
“為什么到了現(xiàn)在，你還懷疑我？”羅杰問道，“是不是還懷疑我會殺米勒？”
麥吉爾吐出一口煙，煙霧被逆風(fēng)吹到臉上，他用手扇了扇。
“說真的，警局被襲之后，我更加懷疑你，因?yàn)樗坪踔挥心悴庞心莻€能力。”
“但是，”他話鋒一轉(zhuǎn)，“你拼死保護(hù)米勒不讓他們滅口，我真的消除了對你的懷疑。”
“問題是……”話鋒再轉(zhuǎn)。
“約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