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一場罕見的暴雨，將唐人街上的灰塵沖刷得干干凈凈。
太陽照常升起。
環衛工人在清掃被推到街側的垃圾。
羅杰在家吃了早餐，回到警局照常上班。
貝蘭妮與塔妮亞都搬到了別墅里。
除了貝蘭妮有些心事外，塔妮亞便顯得沒心沒肺，似乎完全沒有失業的煩惱。
羅杰將車停在警局院子里，剛下車就察覺到一道目光從另一頭投來。
轉過身望過去，看到對面街上站著個看不清眉目的中年男人，正直直在望著自己。
那人戴著鴨舌帽，高瘦，墨鏡遮住了半張臉，指間轉動的古巴雪茄在晨光中泛著蜂蜜色光澤。
在他身邊十米外的地方，站著兩名體格魁梧的保鏢。
其中一人下意識按住耳麥的動作，讓羅杰很清楚對方的身份。
他們站在恰到好處的位置，既不明顯又足夠在突發情況下，三秒內控制局面。
“需要幫忙嗎，先生？”羅杰猶豫片刻走過去，皮質警靴在路面上磕出清脆的聲響。
他在距離對方三米處停下，右手自然地搭在配槍旁。
男人心頭莫名一緊，墨鏡后的目光認真打量著羅杰的臉。
“只是路過……這里的咖啡不錯。”
遞過一杯早已買好的黑咖啡，“剛好多買了一杯，要喝嗎？”
羅杰看著伸到面前的咖啡，停頓片刻接過來，“你對我很熟悉？”
“聽說過你，”男人取下墨鏡，露出深邃而立體的眼窩，“現在看來，你和我以前認識的那個人真的很像。”
遠處傳來警局早班交接的嘈雜聲，但兩人之間的空氣仿佛凝固。
“這雪茄不錯。”羅杰似乎不知道要說些什么，“是不是科伊巴1966，我認識馬杜羅茄衣。”
“有眼光。”男人的英語帶著意大利腔，但羅杰聽得出刻意壓低的音色里藏著的顫抖。
羅杰深聽一口氣，“需要我幫你點燃嗎？”
“謝謝……”男人的手再次抖了一下，“如果可以的話。”
羅杰拿出火機。
男人將雪茄放在嘴邊。
雪茄點燃。
“你認識我？”男人的看著羅杰的眼睛突然有些發紅。
羅杰緩緩搖頭，“不認識，也……不需要！”
“也是。”男人的左手猛地收緊，“不過我一直都知道你。”
羅杰輕呵一聲，“那又怎樣？我在唐人街長大，我媽也被一場大火燒死。”
“所以……”他抬頭，望向天空，“我討厭黑手黨！”
“我們也討厭警察。”男人笑了起來，“不過，我可以和你擁抱嗎？”
羅杰后退幾步。
看著他明顯拒絕的表情，男人臉色微僵，然后放松。
“好了，我得走了，不然會有些麻煩。”
他沒有再說什么，轉身向著不遠處的那輛車走去。
“這段時間，小心些！”中年男人拉開車門時，回頭說道。
羅杰看著那輛車離開，心里沒有任何波瀾。
他怎么也沒有想到，卡西莫·達馬托竟然會來這里看自己。
羅杰雖說不認識卡西莫，但感覺得出，他就是自己那個“父親”。
不論是對卡西莫，還是羅敏生，又或是媽媽伊芙琳，在羅杰心里并沒有什么情感。
他轉過頭，就看到哈里斯局長正在二樓窗口看著自己。
羅杰抬手給他打了個招呼，走進警局。
辦公室里，哈里斯局長松開領帶。
從抽屜里摸出一瓶威士忌，給自己和羅杰各倒了一杯。
“羅杰，你知道五大家族的‘沉默法則’意味著什么嗎？”哈里斯灌了一口酒，聲音低沉。
羅杰靠在沙發上，指尖輕輕敲擊著酒杯邊緣，目光平靜地看著窗外。
“Omertà，對吧？兩百年來沒人敢打破的黑手黨鐵律。”
“Omertà”源自意大利語，指通過誓言強制的沉默準則，要求成員絕對忠誠，拒絕與警方或司法機構合作，違者將受嚴厲懲罰。
哈里斯冷笑一聲，從辦公桌抽屜里抽出一份文件，丟在羅杰面前。
“你父親卡西莫·達馬托是甘比諾家族的三少爺，而你他媽是個警察，這比叛徒還惡劣。”
“五大家族可以容忍叛徒，但絕不接受家族血脈和警察聯姻，更別說你這種直接穿著警服的。”
羅杰笑道：“這些消息都是石匠發出來的，你真的相信？”
哈里斯瞥了他一眼，“不管是不是，反正所有人都信了。”
“他們肯定會借著這件事，報上次千億損失之仇。”
羅杰掃了一眼文件，上面是FBI最新送來的情報摘要。
其它四大家族已經正式向甘比諾施壓，要求“清理門戶”。
“所以呢？他們準備派誰來殺我？”羅杰笑了，“軍中的退役海豹？還是直接從西西里調殺手？”
哈里斯盯著他，突然一巴掌拍在桌上。
“你他媽別不當回事！這不是街頭混混打架，這是五大家族的聯合追殺令！你知道上次有人違反‘沉默法則’是什么下場嗎？”
“1992年，盧凱塞家族的一個會計娶了個FBI探員，第二天他的腦袋就掛在布魯克林大橋上！”
羅杰沉默片刻，突然問：“伊文斯局長怎么說？”
哈里斯深吸一口氣，語氣緩和了些。
“芝加哥會保你。”他壓低聲音，“約瑟夫市長、伊文斯、甚至州長都達成一致，只要你還穿著這身警服，五大家族就別想在芝加哥動你。”
“但他們能讓我脫掉警服。”羅杰輕聲說。
哈里斯沒否認。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陽光讓城市的輪廓更為清晰。
“司法部已經收到風聲，有人準備用你的血統做文章。如果司法部這次強制鑒定與那份報告一樣，輿論壓力會逼伊文斯停你的職。”
他回頭看向羅杰，“一旦你不再是警察，‘沉默法則’就會變成一道絞索。”
羅杰突然笑了。
“局長，你漏了一點。”他站起身，走到哈里斯身邊，同樣望向窗外。
“五大家族遵循‘沉默法則’，是因為他們害怕曝光。但如果……”
他頓了頓，聲音冷得像冰。
“如果他們自己的秘密比我的身份更見不得光呢？”
哈里斯瞳孔一縮。
羅杰摸著內袋一枚U盤，露出一個危險的笑容。
這里面有甘比諾家族過去十年在芝加哥的洗錢記錄，盧凱塞家族和國防部承包商的秘密交易，還有科隆博家族在伊州監獄系統的賄賂名單。
“五大家族要玩‘沉默法則’，我就讓他們知道，芝加哥的警察，從來不懂什么叫沉默。”
“哈里斯局長，”羅杰笑了起來，“我手上還有石匠總會過去三年在股市的內幕交易證據，足夠讓負責人把牢底坐穿。”
哈里斯擦了擦額頭的汗，“你沒有用潮流查我吧！”
他就知道，眼前這個年輕人根本不是待宰的羔羊，而是一頭早就布好陷阱的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