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吃了姐姐給的糖。”
“我狗蛋不能白吃別人的東西，也不能讓你們白跑一趟！”
他像是下了這輩子最大的決心，小心翼翼地從里面捧出兩個：“姐姐，這兩個，送給你！”
沈余蘿看著眼前這個小臉臟兮兮，眼神卻無比真摯的小家伙，先是一愣。
隨即，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笑聲，像是春風(fēng)拂過蘆葦蕩，清脆又溫柔。
她伸出手，輕輕地揉了揉狗蛋那亂得像雞窩似的頭發(fā)。
“沒事的小家伙。”
“你攢著自己拿去換錢，或者換糖吃。”
沈余蘿的聲音軟軟糯糯的，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姐姐就是想來玩玩，找一找，這個過程就很高興了。”
“有沒有野鴨蛋，真的不重要。”
然而，狗蛋卻聽不明白。
他小小的腦袋瓜里，裝滿了最樸素的道理。
來蘆葦蕩，就是為了找野鴨蛋。
找不到，就該失望。
怎么會有人只是為了“找”這個過程呢？
這就像去地里刨食，卻說自己不在乎能不能找到地瓜一樣，奇怪得很。
他執(zhí)拗地?fù)u了搖頭，小小的身子站得筆直：“不行！”
“我狗蛋說話算話！”
他把捧著野鴨蛋的小手又往前遞了遞，語氣很是堅定：“我吃了姐姐的糖，就不能讓姐姐空著手回去！”
沈余蘿看著他那雙黑白分明，清澈見底的眼睛，心里不由得一軟。
她知道，如果她再推辭，就是傷了這個孩子的自尊心了。
“好。”
沈余蘿點了點頭，鄭重地從他手里接過了那兩枚還帶著他手心溫度的野鴨蛋。
“那姐姐就收下了。”
“謝謝你，狗蛋。”
就在狗蛋因為完成了“交易”而松了口氣的瞬間，沈余蘿的另一只手卻伸進(jìn)了自己的口袋里。
然后，在顧煜霆驚訝的目光中，她抓出了一大把奶糖。
“這個，是姐姐獎勵給你的。”
她笑著，不由分說地將那一捧奶糖全都塞進(jìn)了狗蛋懷里。
“獎勵你是個誠實又善良的好孩子。”
狗蛋當(dāng)場就傻了。
他呆呆地看著懷里那幾乎要捧不住的糖果，小嘴張成了“O”型，半天都合不攏。
這……這也太多了吧？！
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么多糖！
旁邊的顧煜霆眼珠子也瞪圓了，視線在狗蛋懷里的糖和沈余蘿那看著并不鼓囊的口袋之間來回掃射。
“不是……”
他忍不住開了口，滿臉都是活見鬼的表情。
“嫂子，你這兜是百寶袋嗎？！”
“咋跟變戲法似的，還能往外掏東西呢？”
這也不像是能裝下這么多奶糖的樣子啊！
沈余蘿正想著怎么解釋，身旁的顧煜宸已經(jīng)不動聲色地開了口。
他聲音依舊平穩(wěn)低沉，聽不出半點波瀾：“我之前兜里揣的。”
“剛剛看她喜歡，就都給她了。”
顧煜霆壓根沒多想，一聽這話，立刻恍然大悟。
他朝著自家大哥就豎起了一個大拇指，臉上寫滿了“佩服”兩個大字。
“哥！高啊！”
“你這招也太會了！”
而另一邊，被巨大驚喜砸懵了的狗蛋，也終于回過了神。
他看了一眼懷里的糖，又看了一眼沈余蘿手里的兩個鴨蛋，小臉?biāo)查g漲得通紅。
他覺得，這兩個鴨蛋，完全配不上這么多的糖！
“不行！”
他猛地一跺腳，把懷里的糖往地上一放，轉(zhuǎn)身就沖回了那個小窩棚。
“姐姐！你等一下！”
他把窩棚里剩下的五六個野鴨蛋一股腦地全都捧了出來，踉踉蹌蹌地跑到沈余蘿面前。
“這些！這些全都給你！”
沈余蘿嚇了一跳，連忙擺手。
“哎，這可不行！”
狗蛋卻把頭搖得像個撥浪鼓，態(tài)度堅決得不行：“你們有籃子！拿得下！”
他指了指顧煜宸手里拎著的竹籃子，又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叮囑。
“姐姐，你們可千萬別跟別人說啊！”
“要是讓村里人知道我攢了這么多野鴨蛋，肯定要讓我上交的！”
沈余蘿看著他緊張的小模樣，心里又好笑又心疼，鄭重地點了點頭：“你放心，我們保證不說出去。”
顧煜宸見狀，便不再多言，上前一步，從狗蛋手里接過了那幾個野鴨蛋。
他動作很穩(wěn)，小心翼翼地將每一個蛋都放進(jìn)了籃子最底下鋪著的軟布上。
然后，又將上面一層布仔細(xì)地蓋好，遮得嚴(yán)嚴(yán)實實。
看到自己的“秘密”被妥善地藏了起來，狗蛋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狗蛋看著自己的“寶貝”都被妥善安放，那張緊繃的小臉蛋，總算是徹底松弛了下來。
他像是完成了一樁天大的心事，整個人都輕快了不少。
揣著那一大捧沉甸甸的奶糖，他心里的那點不舍早就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滿滿的歡喜和自豪。
“姐姐，叔叔，這邊還有好東西！”
他獻(xiàn)寶似的，又拉了拉沈余蘿的衣角，黑亮亮的眼睛里閃爍著狡黠的光。
“野鴨蛋不好找了，但是蘆葦根管夠！”
說著，他指了指腳下那片濕潤的泥地。
“這個根兒挖出來，把皮削了，生吃就甜絲絲的！”
他咂了咂嘴，像是在回味那股味道：“還能曬干了泡水喝，煮粥、涼拌，都好吃得很！”
狗蛋挺起小胸脯，語氣里帶著一種與有榮焉的驕傲。
“我爺爺說，以前鬧饑荒，大家伙兒都吃不上飯的時候，就是這片蘆葦蕩，養(yǎng)活了咱們整個紅星村的人呢！”
這話聽得沈余蘿和顧煜霆都有些動容。
而狗蛋已經(jīng)蹲下身子，用他那雙黑乎乎的小手，熟練地在幾株粗壯的蘆葦?shù)紫屡倭似饋怼?/p>
他的動作又快又準(zhǔn)，沒一會兒，就“嘿”地一聲，拔出了一根足有小臂粗的白胖蘆葦根。
他顛兒顛兒地跑到旁邊的一個小水洼，胡亂地搓洗了幾下，將上面的泥污沖得七七八八。
那根蘆葦根瞬間露出了白生生、水嫩嫩的本來面目。
“姐姐，給你！這個最甜！”
他高高地舉著，一臉期待地遞向沈余蘿。
沈余蘿正笑著要伸手去接。
一只骨節(jié)分明的大手卻先她一步，從狗蛋手里接過了那根濕漉漉的蘆葦根。
是顧煜宸。
他什么也沒說，只是從口袋里摸出了一把小巧卻鋒利的折疊軍刀。
“咔噠”一聲，刀刃彈出。
他垂著眼，動作嫻熟地將蘆葦根的一頭削去了粗糙的表皮，露出里面更加潔白細(xì)膩的根莖。
然后，在顧煜霆目瞪口呆的注視下，他拿著那根削好半截的蘆葦根，像喂小動物似的，徑直遞到了沈余蘿的嘴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