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余蘿見他們要走，連忙喊住，轉身笑著從果盤里拿出兩個又大又紅的蘋果。
她快步走過去，不由分說地一人塞了一個。
“陳營長，瑩瑩姐，拿著路上吃。”
齊瑩瑩連忙要把蘋果推回去，整個人都湊到沈余蘿跟前，壓低了聲音急急地說：
“哎呀你這是干嘛！你懷著孕呢，嘴巴最是刁的時候，你自己留著吃！”
“沒事兒。”
沈余蘿笑著，手上微微用力，沒讓她推回來。
“煜霆他們從滬市過來，又給我帶了一大箱子呢，吃不完。”
聽到這話，齊瑩瑩才不好意思地收下了。
她真心實意地笑道：
“那我就不跟你客氣了。”
陳志豪也沖著顧煜宸和顧煜霆點了點頭，這才帶著齊瑩瑩離開了。
屋子里，一下子就只剩下自家人了。
“嘩啦”一聲。
廚房的門簾被掀開，劉國柱擦著手上的水珠走了出來，碗碟顯然已經收拾妥當了。
他目光在客廳里掃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顧煜宸身上。
神情，也從剛才的隨和變得嚴肅了幾分。
“首長。”
“我打算今天下午就回去了。”
“部隊那邊還有事，師長身邊也不能離人。”
他看著顧煜宸和沈余蘿，語氣很是認真地問：
“首長和嫂子有沒有什么東西，要我給師長捎回去的？我一并帶上。”
顧煜宸立刻站了起來。
“國柱，這么急干什么？”
劉國柱卻擺了擺手，態度很是堅決。
“不了。”
“職責在身，不能離崗太久。”
“這樣，”沈余蘿看向一旁的顧煜霆，“我跟煜霆待會兒去一趟供銷社，給爸媽捎點咱們這邊的特產。”
劉國柱看了看沈余蘿，又看了看顧家兄弟，最后鄭重地點了點頭。
“好。”
“那就有勞嫂子了。”
事情就這么定了下來。
顧煜宸要去營地了，沈余蘿則帶著顧煜霆去供銷社。
劉國柱一個人留在家里，本想坐著歇會兒，可看著這窗明幾凈的小院，就是覺得渾身不得勁。
他卷起袖子，在墻角找到了掃把，二話不說就“刷刷刷”地掃起了院子里的落葉。
軍人，就沒一個是閑得住的。
三人一道走到了軍屬大院的門口。
臨分開前，沈余蘿忽然拉了拉顧煜宸的袖子，湊到他耳邊。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
“煜宸，你待會鐵立去火車站幫國柱買張明天回滬市的臥鋪票。”
顧煜宸深邃的眸子里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一片了然的笑意和寵溺。
他抬手，極輕地刮了一下妻子小巧的鼻尖。
“好，知道了。”
他的小媳婦，心里主意大著呢。
顧煜宸轉身大步流星地朝營地走去。
顧煜霆則是徹底放飛了自我。
他畢竟是第一次來這傳說中的大西北，出了軍屬院，一雙眼睛就跟探照燈似的，滴溜溜地四處亂轉。
“嫂子！你看那山！光禿禿的！”
“嫂子，這風吹在臉上怎么跟刀子似的！”
“嫂子……”
沈余蘿懷著身子，走得不快，聞言只是笑盈盈地聽著。
“不著急，咱們慢慢逛。”
她悠悠地開口，像是隨口一提。
“反正我給國柱買的是明天的車票。”
“啊？”
顧煜霆的腳步猛地一頓，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下一秒，他猛地沖著沈余蘿豎起了一個大拇指，臉上的表情又是佩服又是興奮。
“嫂子，高啊！”
“實在是高！”
兩人一邊說笑，一邊晃悠到了供銷社。
一進去，一股獨屬于這個年代的混合氣味就撲面而來。
沈余蘿輕車熟路地走到柜臺前，開始點名。
“同志，勞駕，給我稱五斤紅棗。”
“枸杞也來兩斤。”
“還有這個……干蘑菇，裝一包。”
這年頭物資到底匱泛，哪怕是軍區供銷社，貨架上也顯得有些空蕩。
所謂的特產，翻來覆去也就那么幾樣。
顧煜霆像個小尾巴似的，寸步不離地跟在沈余蘿身后。
他看著嫂子有條不紊地采購，終于還是憋不住了，壓低了聲音，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她。
“嫂子，嫂子。”
他擠眉弄眼，神情激動又期待。
“咱們到底什么時候才能出去‘耀武揚威’啊？”
沈余蘿付票的手頓都沒頓一下，眼皮都沒抬：“急什么？”
顧煜霆急得抓耳撓腮。
沈余蘿這才轉過頭，好笑地瞥了他一眼。
“等你劉哥走了再說。”
“免得他回去跟你爸告狀，說我們倆在外頭瞎胡鬧。”
顧煜霆恍然大悟，連連點頭，一臉的深以為然。
“有道理！有道理！”
“還是嫂子你想得周到！”
兩人提著大包小包從供銷社里出來。
顧煜霆兩只手都占滿了，走得雄赳氣昂，像是打了勝仗的將軍。
他把所有重物都攬到了自己身上，只留了一小包最輕的干蘑菇給沈余蘿拎著，還一步三回頭，生怕他這嬌貴的嫂子累著了。
“嫂子，這就完事了？”
他用肩膀蹭了蹭臉上被風吹得有些發癢的鼻子，甕聲甕氣地問。
“接下來咱們干啥去？”
沈余蘿慢悠悠地走著，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
“逛逛。”
“逛？”
顧煜霆的音調瞬間拔高，滿臉的不可思議。
“這光禿禿的縣城，有啥好逛的？”
入目所及，盡是些低矮的土坯房和光禿禿的樹干，連綿的黃土被西北的狂風卷起，空氣里都帶著一股沙塵的味道。
這跟他從小長大的滬市比起來，簡直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沈余蘿卻不以為意，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往前看。
“那不是還有個電影院？”
顧煜霆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眼睛倏地一亮。
嘿！
還真是！
縣城主干道的盡頭，孤零零地立著一棟稍顯氣派的二層小樓，墻壁上用紅漆刷著“紅星電影院”五個大字，旁邊還掛著一塊宣傳板。
他頓時來了興致，腳下生風，三步并作兩步就沖了過去。
可等他湊近了，看清了宣傳板上用粉筆寫的告示，那股子興奮勁兒又瞬間泄了個干凈。
“搞什么啊！”
他失望地嚷嚷起來。
“一個星期就放兩場電影？”
“還偏偏是周三和周六？”
“今天什么都不是，大門鎖著，看個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