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國際上的滔天巨浪和新德里高層的激烈爭吵，都不過是他劇本中早已預料到的情節。

幾乎是靳南話音剛落，仿佛是為了印證他那份篤定的嘲諷， 客廳里一直以較低音量播放著的電視機新聞畫面突然中斷了常規節目。

畫面切回演播室，一位神情略顯緊張和匆忙的新聞主持人出現在鏡頭前，手里拿著剛剛遞上來的稿紙。

“各位觀眾，插播一條緊急新聞。”主持人的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就在剛剛，我們得到確切消息，國防部通過其官方社交媒體平臺賬號，發布了一條簡短聲明。”

“聲明內容稱：‘基于對國際社會關切的重視，以及對地區和平與穩定負有最大責任之考量，印度政府決定，取消此前宣布的、針對埃爾馬安半島的潛在核打擊計劃。我們將繼續探索所有和平解決當前爭端的途徑。’”

主持人頓了頓，看了一眼稿子，補充道：“聲明內容非常簡短，并未透露更多細節。但本臺分析認為，這顯然是印度政府在面臨巨大的國際壓力和多國警告后，作出的緊急政策調整。更多相關進展，請持續關注本臺報道……”

新聞播報的聲音在客廳里回蕩。

林銳看著電視屏幕上那行被放大的聲明文字，又轉頭看了看身旁氣定神閑的靳南，忍不住笑了出來，朝他豎起大拇指：“行啊你，料事如神。還真讓你給說中了，時間卡得還挺準。”

靳南嘴角上揚的弧度更明顯了些，他將擦拭好的TT-33手槍零件輕輕放在軟布上，撣了撣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塵，語氣帶著幾分玩味：“這個逼，裝得有幾分水準？”

“滿分！”林銳笑道，“絕對滿分。連他們那套‘基于國際關切和地區責任’的官腔都讓你提前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哈哈哈！”兩人相視一笑，緊繃的行動前空氣中，難得地注入了一絲輕松和掌控全局的優越感。

這種將對手心理和國際反應都算計在內的感覺，確實令人愉悅。

嘟—嘟—嘟—嘟——

然而，笑聲還未完全落下，靳南放在玻璃茶幾上的那部特制加密手機，屏幕驟然亮起，發出了一陣急促而獨特的震動鈴聲。

靳南收斂笑容，目光落在手機屏幕上。

來電顯示赫然是——梅農。

這位印度情報頭子的名字在此時出現，意味不言而喻。

“嗯？”靳南略微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和更深的譏誚。

他并沒有立刻接聽，而是任由鈴聲響了幾秒，仿佛在享受這種讓對方等待的微妙權力感。

然后，他才不緊不慢地伸出手指，劃過了接聽鍵，并將手機拿起，用平常的語氣說道：

“喂？梅農局長，這個時間打電話來，有何貴干啊？該不會又是來通知我，貴國政府又做出了什么‘深思熟慮’的決定吧？” 他的語調輕松，卻帶著明顯的揶揄。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足足過了四五秒鐘，才傳來梅農的聲音，這位一向以精明干練、甚至有些陰鷙著稱的情報局長，此刻的聲音卻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疲憊、挫敗，以及……低聲下氣。

“唉……”一聲長長的、仿佛用盡全身力氣的嘆息率先傳來，然后才是梅農那干澀的嗓音：“指揮官閣下……我們……我們錯了。”

靳南眉頭一挑，差點沒忍住直接笑出聲。

他迅速將手機從耳邊拿開，按下了免提鍵，然后輕輕放在茶幾上，示意林銳一起聽。

林銳也湊近了些，臉上露出了感興趣的表情。

“錯了？”靳南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出，帶著毫不掩飾的調侃，“知道錯了？嗯，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嘛。看來貴國政府里面，還是有明白人的。”

“是的，是的……我們承認，之前的決策存在……嚴重的短視和誤判。”

梅農的聲音繼續傳來，完全沒有了上一次通話時那種隱含威脅的強硬，只剩下急于達成目標的妥協，“我們愿意與5C傭兵團達成和解。我們可以簽署一份與貴組織之前同英國政府簽署的類似的和平協議及諒解備忘錄，保證互不侵犯，并妥善解決所有遺留問題。”

他頓了頓，拋出了核心條件：“在賠償方面……我們愿意支付原本約定的那筆文物款項，4000億盧比。當然，我們不會再使用……呃，之前那種不恰當的方式。我們可以直接通過國際銀行系統，進行線上匯款，總額折算為45億美元。您看……這樣如何？我們希望以此為基礎，立刻停止一切敵對行動。”

姿態放得如此之低，條件給得如此“爽快”（相對之前用假鈔而言），看來印度是真的被逼到墻角，急于止血了。

靳南和林銳交換了一個眼神，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玩味。

靳南用手指輕輕敲擊著茶幾桌面，對著手機慢條斯理地說道：“梅農局長啊……原本，45億美元就能解決的事情。 你們非得繞這么大一個圈子。現在呢？”

“你們損失的，恐怕不下一千億美元了吧？一艘核潛艇、一個航母戰斗群、西海岸的空軍基地和戰機、還有不知道多少官兵的撫恤……這賬，你們自已算過嗎？”

電話那頭，梅農只能硬著頭皮應承，聲音更加苦澀：“是，是……指揮官閣下說得對。我們承認，是某些部門……某些決策環節，出現了重大的、令人痛心的短視和錯誤。現在，我們正是希望糾正這個錯誤，避免更大的損失。”

“糾正錯誤，光靠嘴說可不行。”靳南的語氣忽然轉冷，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而且，梅農局長，你一個情報部門的頭子，跑來跟我談停戰賠款？這像話嗎？你能代表印度政府簽署具有國際法律效力的協議嗎？你能保證議會和軍方不反悔嗎？”

他頓了頓，聲音清晰地傳過去：

“讓你們的外交部長，親自打電話給我！ 或者，讓現在能做主的人來談！你們要談判，就得拿出談判的誠意和規格！否則，一切免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