淞滬會戰時,戴春風以軍統的行動隊員為骨干,融合大量的青幫弟子、工人和學生,組建了蘇浙別動隊。
由于組建倉促,隊員素質參差不齊,缺乏正規訓練,在淞滬會戰中傷亡慘重,最終只能留下掩護主力撤退。
次年,這支部隊在皖南重組,更名為忠義救國軍。
靠著軍統的組織能力和青幫的地盤基礎,部隊規模快速擴充到數萬人,在蘇浙皖地區建立了游擊根據地。
但這個時期的的忠義救國軍,雖有規模,根本沒有戰斗力。大部分士兵手中只有老舊的漢陽造,甚至是鳥槍和大刀。
他們的主要任務是對付小股偽軍,破壞交通線,為軍統在滬市和金陵的地下組織輸送行動人員。
太平洋戰爭爆發后,由于軍統曾向美國提供‘日軍偷襲珍珠港的情報’,且在東南沿海有龐大情報網。
美國海軍開始尋求與軍統合作,他們掌握獨立援華預算與裝備渠道,不受《租借法案》約束。
戴春風敏銳地意識到,這是他擺脫軍政部掣肘的絕佳機會,和美國海軍合作,這意味著他能繞過軍政部,直接掌握一支真正屬于自已的精銳部隊。
美國海軍不僅向軍統和忠義救國軍提供武器裝備,還派遣教官進行訓練,讓忠義救國軍的實力迅速提升。
此時的忠義救國軍,不僅有大量的美械,還接受了美式訓練,如果再配備一些重武器,戰力絕不弱于中央軍精銳。
更重要的是,這些人是戴春風的私人武裝,忠誠的是戴春風而不是山城。
并且,軍統在全國各個城市還有幾百個情報、行動單位,人數也在數萬規模,再加上外圍組織,總規模將近十幾萬人。
山城的很多大佬已經對戴春風極為忌憚了。
權力的膨脹必然催生野心的瘋狂滋長,眼看抗戰即將勝利,靠著美國海軍撐腰,戴春風開始覬覦海軍總司令的職位。
若非這次豫湘桂戰役大潰敗,打亂了他的全盤部署,他甚至已經著手策劃,準備在日軍敗退時,搶先勾結偽軍、接收華東淪陷區。
因此,林致遠的這番話可謂是陽謀,是包著砒霜的蜜糖,對方肯定會吃。
當林致遠提出可以讓滬市的日軍在正式投降前,秘密將一批重武器或軍艦移交給軍統時,趙子理是真的動心了。
作為戴春風的心腹,趙子理太清楚自已的老板渴望什么了。
聯想到林致遠在滬市的身份,他覺得林致遠并沒有騙他。
眼下,除了國內的戰場一潰千里外,盟軍在歐洲和東南亞都是高歌猛進,日軍敗退只是時間問題。
思慮再三,趙子理鄭重道:“好,致遠,記住你說的話。”
……
送走趙子理后,周慕云來到林致遠身邊,輕聲道:“老板,渡邊將人找到了,就在會客室。”
林致遠長嘆了口氣,有些事早晚要面對,他看向周慕云,“讓你準備的東西呢?”
周慕云從兜里掏出一個東西遞給了林致遠,林致遠看了一眼,便轉身朝會客室走去。
日軍對曼谷進行燈火管制的方式很簡單,就是直接切斷供電。
雖然石川商行有備用發電機,但林致遠還是讓人點了蠟燭和煤油燈。面對盟軍隨時可能到來的轟炸,這個時候彰顯實力可不是什么聰明的決定。
當他來到會客室時,只見渡邊與王夢芝正坐在桌子的兩側,桌上放著一根蠟燭。
以石川商行的影響力,想在曼谷找一個人還是比較容易的,更何況林致遠還出面保下了昭南物產。
林致遠示意渡邊先出去,待會客室只剩兩人時,他走到王夢芝對面坐下。
他將一個“九筒”的麻將牌放到桌上,推到王夢芝面前。麻將牌在燭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那個“九筒”的圖案格外醒目。
“你們一家為抗戰付出的夠多了,我其實更希望你去港島,而不是來曼谷。”
王夢芝聞言一怔,她之所以發怔,一方面是林致遠說的話,另一方面是因為林致遠是用中文說的,而不是日語。
在燭火的映照下,王夢芝呆呆地看著面前的九筒麻將。
她之前只是懷疑軍統的人潛伏在石川商行,現在看來何止是潛伏,這是對方為了潛伏,直接打造了一個商業帝國。
聯想起近期曼谷的一系列事,以及石川商行在滬市的行為,那源源不斷輸入內地的物資,她突然生出滿心的敬畏。
難怪軍統的人說,只要轉告石川弘明“山城來人了”,他就會見面。
難怪對方當初沒有拆穿她,還和自由泰合作,當時她還以為對方只是一個利益至上的商人,現在看來,是自已太幼稚了。
果然,敵后潛伏,她只是個外行。
良久,她伸手拿過那個九筒麻將,在手中摩挲著,笑道:“怎么稱呼?”
林致遠也笑了,“和你一樣,都是希望這個國家可以早期趕走侵略者的人。”
林致遠的回答很有深意,沒有說自已是軍統的人,而是說“和你一樣”。
王夢芝這才認真地打量起林致遠,“你現在坦白身份,是不是我以后就要歸你領導了?”
林致遠很認真地點頭,“你可以選擇,軍統的人想帶你回山城,我想聽聽你的想法。”
王夢芝幾乎沒有思考,“我想等勝利后再回去,不然我沒臉去見死去的親人……”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林致遠能聽出那平靜之下掩藏的東西,從王夢芝被中統發展為外圍成員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就已經回不去了。
這讓林致遠心中莫名的感慨,他是穿越來的,自然知道歷史的走向。
但這個時代的先輩們,他們真的是憑著對民族、對國家最樸素的愛,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他們不知道戰爭什么時候結束,不知道自已能否活到勝利的那一天,甚至不知道自已付出的這一切,將來會不會被人記住。
但他們還是義無反顧地走上這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