樸國昌的眼睛死死盯著成績大表上的那個名字。
他覺得自已的視力肯定出了問題,于是伸出粗糙的手指用力在紙上蹭了蹭,試圖把那幾個數字摳掉。
但沒用,那是真的油墨印上去的。
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老鄭喝茶時發出的滋溜聲。
樸國昌的大腦宕機了足足三秒。
“啪!”
他猛地將成績單狠狠砸在桌面上。
這一下力氣極大,實木辦公桌都震了一下。
“作弊!這絕對是抄襲!”
樸國昌指著那張紙,眼珠子布滿血絲,歇斯底里地怒吼,“鄭國華,你看看你們班這都是些什么爛攤子!”
老鄭坐在轉椅上,穩如泰山。
他不慌不忙地放下手里的茶杯,拿起抹布把桌上幾滴茶水擦干凈。
“樸主任,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
老鄭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肚子上,一臉從容,“你說他作弊,證據呢?”
“證據?這成績就是證據!”樸國昌像個點燃的炸藥桶,“一個月前二模考試,他連四百分都沒上!現在你告訴我他考了652分?全校第十?他當自已是愛因斯坦轉世嗎?不是抄的是什么!”
老鄭冷笑一聲。
“樸主任的是不是有些最基本的概念,都搞忘記了?”
老鄭毫不客氣地回敬,“本次全市統考的三模,卷子是教育局統一密封下發的,難度堪稱地獄級!你告訴我,他去抄誰的?”
老鄭站起身,手指在成績單上重重敲了兩下。
“全班第二,全校第十!排在他前面的,咱們班只有一個人,那就是姜若水!”
“姜若水在教室第二排,蘇航天在最后一排!”老鄭步步緊逼,聲音洪亮,“你告訴我,他長了千里眼還是順風耳?能隔著那么遠抄到年級第一的卷子?”
樸國昌被懟得啞口無言。
他臉上的肌肉劇烈抽搐著,顏色從紅轉白。
但他怎么可能認輸?他那個混混侄子胡智杰還在電話里言之鑿鑿,讓他一定把蘇航天開除。
“就算他沒抄別人的卷子,那肯定也是用了其他的手段!”樸國昌強詞奪理,開始瘋狂扣帽子,“對!他肯定是通過什么見不得人的手段,提前搞到了標準答案!這小子平時不學無術,心思全用在歪門邪道上了!”
樸國昌越說越覺得自已有理,猛地轉身往外走。
“我現在就去廣播室!我要通報全校,立刻取消他的成績!不僅要記大過,還要直接開除學籍!這種毒瘤絕不能留在學校里!”
“你通報一個試試看。”
一道冰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副校長趙德海背著雙手,沉著臉走了進來。
跟在趙德海身后的,是高三年級的物理組組長,老王頭。
樸國昌一看副校長來了,頓時眼睛一亮,以為來了靠山。
“趙校長!您來得正好!”
樸國昌幾步竄上前,指著老鄭的辦公桌大聲告狀,“高三三班的蘇航天,這次三模考試嚴重作弊!我正準備向您匯報,建議立刻開除他的學籍,以正校風!”
趙德海沒有接話,只是用一種看死人的眼神看著樸國昌。
旁邊的物理老王頭冷笑一聲,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草稿紙,走上前。
“啪!”
老王頭二話不說,直接把那張紙拍在了樸國昌的臉上。
“作弊?偷答案?樸國昌,你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這是什么東西!”老王頭脾氣暴躁,直接開罵。
樸國昌手忙腳亂地把紙從臉上拿下來。
低頭一看,上面寫滿了復雜的符號和推導過程。
“這……這是什么?”他一個教政治的,根本看不懂這些天書。
“這是今天上午,蘇航天在我的物理課上,當著全班六十多號人的面,寫出來的壓軸題解題思路。”老王頭指著紙上的公式,聲音里透著難以掩飾的激動和驕傲。
“那道電磁復合場的壓軸大題,我估計全市能做出來的學生絕對不超過十個!”
“而蘇航天,他連草稿都沒打,人家站在講臺上,直接心算!他用了大學物理里的微積分和能量坍縮模型,硬生生把過程縮減到了三步!”
老王頭盯著樸國昌,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瘋子。
“你告訴我,哪份標準答案上會寫大學教材里的解法?他偷的哪門子答案?他要是有這本事去偷答案,他怎么不直接去偷中科院的機密!”
樸國昌傻眼了。
他張著嘴,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音,半天吐不出一個字。
大學物理的解法?心算?
這還是那個全校倒數第一的學渣嗎?這前后反差……不是扯淡嗎!
一直沒說話的副校長趙德海終于開口了。
他走到辦公桌前,臉色鐵青。
“樸國昌,你剛才說,你要去廣播室通報開除他?”趙德海的聲音冷得掉渣。
樸國昌渾身一哆嗦,趕緊賠笑臉:“老領導……我也是為了學校的名譽考慮,如果只是大幾十分就算了,現在這都快三百分的跨度,難免引起非議……”
“非議個屁!”
趙德海猛地一拍桌子,爆了粗口。
“你知道剛才誰給我打電話了嗎?市教育局局長!”
趙德海指著樸國昌的鼻子,吐沫星子噴了他一臉。
“局長在電話里,把我一通好夸!重點表揚了我們一中這次三模的成績突飛猛進,尤其是高三三班!”
“市教育局馬上要搞一個百日誓師的大型宣傳,需要樹立幾個進步典型,蘇航天這種從低谷逆襲的學生,簡直是完美的宣傳素材!”
趙德海死死盯著樸國昌。
“蘇航天的名字,我已經親自報上去了,現在就在市局領導的辦公桌上備案當典型!”
“你現在跟我說,你要開除市里欽點的進步典型?你是不是覺得我這個副校長干得太舒服了,想把我一起拉下馬?!”
這幾句話,像幾把大鐵錘,輪番砸在樸國昌的腦袋上。
他整個人都被砸懵了,臉色蒼白。
市局備案?進步典型?
這怎么可能?事情怎么會變成這樣?他只是想替侄子出口氣啊!
樸國昌滿頭大汗,后背的衣服瞬間濕透了。
在成績和政績面前,他那個小小的年級主任根本不夠看。
但他不甘心就這么栽了,他腦子里瘋狂尋找著蘇航天的把柄。
“早戀!”
樸國昌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終于想起來了,馬上結結巴巴地喊了起來。
“趙校長!就算他成績是真的!但他作風有問題啊!他早戀!”
樸國昌急切地指著老鄭,激動道:“中午有人親眼看見了!蘇航天和那個新來的轉校生姜若水,在校門口的餐館里拉拉扯扯,打情罵俏!”
“這必須要嚴肅校風,開除處理啊!”
樸國昌急切地指著老鄭:“中午有人親眼看見了!蘇航天和那個新來的轉校生姜若水,在校門口的餐館里拉拉扯扯,打情罵俏!”
“姜若水可是省里打過招呼的重點保護對象啊!萬一被蘇航天帶壞了,影響了升學率,咱們學校怎么交代?”
樸國昌自以為捏住了校領導的軟肋,越說越有底氣。
老鄭在旁邊聽得直翻白眼。這孫子真是死鴨子嘴硬。
趙德海愣了一下。
隨后,他那張鐵青的臉突然漲得通紅。那是被氣出來的極致憤怒。
“探討學習叫早戀?”
趙德海雷霆震怒,聲音大得把窗戶玻璃都震得嗡嗡作響。
“人家一個全校第一,一個全校第十!兩個尖子生在一起吃個飯,那叫交流學習經驗!那叫互幫互助!”
“你腦子里裝的都是漿糊嗎?非要往那些男盜女娼的事情上扯?”
趙德海徹底失去了耐心。
他看著樸國昌,眼神里滿是厭惡。
“我算是發現了,你天天打著正校風的旗號,盯著好學生挑刺,你怎么不管管你那個天天在外面惹是生非的混混侄子?”
“帶著校外的閑散人員,公然堵我們一中的女學生!派出所的筆錄現在還在我抽屜里壓著呢!”
“要不是蘇航天見義勇為,我們江市一中的臉面早就被你那個侄子丟盡了!”
趙德海大手一揮,直接下達了最終判決。
“你那個侄子才是江市一中真正的毒瘤!而你,包庇親屬,顛倒黑白,工作作風存在嚴重問題!”
“樸國昌,從今天現在這一秒開始,你立刻停職反省!回去寫一份五千字的深刻檢討交上來!”
“高三年級主任的工作,暫時由鄭國華老師全面接管!”
最后一句話落下。
辦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樸國昌雙腿一軟,徹底癱軟在椅子上。
他本來是氣勢洶洶來興師問罪的,想把蘇航天那個沒背景的學渣踩在腳底。
結果呢?
人家成了全校第十,成了市里的進步典型。
而他自已,一通操作猛如虎,直接把自已的年級主任的位置給搞停職了?
樸國昌張著嘴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神里全是迷茫。
老鄭坐在對面,端起茶杯,美滋滋地喝了一口。
舒坦,這臉打得,真特娘的響。
……
與此同時。
辦公室緊閉的木門外。
墻角邊蹲著一個人。
李浩手里捧著一摞剛收齊的英語作業本,原本是來交差的,結果他剛走到門口,就聽見了里面樸國昌那歇斯底里的怒吼。
李浩沒敢進去,就蹲在門外,把耳朵貼在門縫上。
他聽到了全過程。
從蘇航天的652分,到老王頭甩在樸國昌臉上的大學物理草稿紙。
再到趙校長那句震耳欲聾的“市局進步典型”。
最后,是樸國昌被當場免職,老鄭走馬上任。
李浩整個人都麻了。
他蹲在地上,眼睛瞪得賊大,嘴巴猛張。
震撼!
緊接著,一股無法抑制的熱血直沖天靈蓋。
“臥槽……”
李浩激動得渾身發抖,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爽!太特么爽了!
這哪是打臉啊,這簡直是開著天啟坦克在樸國昌的臉上來回碾壓啊!
李浩低頭看了一眼手里的作業本。
交作業?交個屁的作業!
這種驚天動地、足以載入江市一中史冊的大八卦,怎么能只讓他一個人知道?
李浩猛地站起身,把那一摞作業本往地上一扔。
他轉過身,撒開腳丫子,拿出了當年中考體育一百米的沖刺速度。
順著走廊,朝著高三三班的教室狂奔而去。
一邊跑,一邊在心里發出撕心裂肺的狂吼:
“蘇航天!你小子真特娘的成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