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江市,陽光花園小區。
文雨薇在客廳沙發坐下,她一把拉開真皮手包的拉鏈掏出手機,熟練地撥通號碼。
那是南粵姜氏集團掌門人,她男人姜旭東的私人專線。
電話接通得很快。
“那個叫蘇航天的小子,你到底管不管?”
文雨薇沒有任何寒暄,聲音里帶著埋怨,“我不管你用什么生意上的借口敷衍我,若水的事,你這個當父親的必須出面!”
電話那頭傳來翻閱紙張的沙沙聲,姜旭東沒有立刻接話。
文雨薇見狀更來氣了,便連珠炮似的控訴近日發生的一切。
她原封不動地復述了蘇航天那種毫無懼色的平視眼神,還有他臨走前那句隨意的道別。
一個住在破舊筒子樓里、全身上下樸素到寒酸的的窮學生,竟然敢在身為高級檢察官的她面前擺出那副從容不迫的姿態。
這種不卑不亢的做派,在文雨薇眼里就是徹頭徹尾的放肆與挑釁。
“必須把這種苗頭徹底掐死。”文雨薇的語氣透著股狠絕,“你動用一下江省教育系統的關系,明天一早就給江市一中施壓,找個由頭直接施壓蘇航天,讓他回家去自已復習?!?/p>
“不管用什么代價,我要他明天開始徹底從若水眼前消失。”
電話那頭依然安靜。
足足過了五秒鐘,聽筒里傳出一聲極其輕微的笑聲。
姜旭東的嗓音渾厚低沉,語氣從容,“不至于。”
“你什么意思?”文雨薇眉頭緊鎖。
姜旭東慢條斯理地靠在老板椅上,直接否決了妻子的提議。
“我說,不至于如此。至少從現在的情況來看,別人還是從混混手里救下女兒的恩人,不至于恩將仇報?!?/p>
“況且在這件事上,若水有著很明顯的傾向性?!?/p>
“我們自已的女兒什么性子你最清楚,從小到大對誰都冷若冰霜,連對我們這做父母的都沒多少情緒波動?,F在她居然會為了一個同齡男生有了小心思,有了反抗的苗頭?!?/p>
“這個問題本身就很值得探究?!?/p>
文雨薇緊緊攥著手機,她明白姜旭東說的是事實,但這絕不能成為放任的理由。
“女大當嫁?!?/p>
姜旭東笑了笑,語氣輕松,“哪怕十年、十五年后,她也得嫁人,你權當是讓她在這個階段提前接觸異性,練練眼光,認清下自已的標準?!?/p>
“反正如你所說,滿打滿算高考也就剩下十幾天的時間,等八月底九月初把她送上飛往美國的航班,這事也就結了?!?/p>
文雨薇沉默了。
她不得不承認,他男人這邏輯沒毛病。
距離和時間會沖淡一切,現在大動干戈確實顯得姜家缺乏氣度,反而可能激起女兒的逆反心理。
尤其是藤校的全獎錄取通知書擺在那里,到了美國,她會見識到真正的精英圈層。
階層的鴻溝比太平洋還寬,那江市的小子,絕對翻不起任何浪花。
“你最好保證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蔽挠贽崩浜咭宦?,接受了這種寬慰。
她負氣般地丟下一句叮囑,直接掛斷了電話。
聽筒里傳來忙音。
……
南粵姜氏集團總部大樓頂層。
奢華寬敞的董事長辦公室里,燈光璀璨。
姜旭東啞然失笑。
他根本沒有把文雨薇剛才的控訴放在心上,因為他的視線,正死死釘在寬大紅木辦公桌上的一份文件上。
那是一份背調報告,十分鐘前由首席助理周守成親自送進來的最新情報。
剛才在電話里,姜旭東表現得對蘇航天毫不在意,但他自已清楚,文雨薇看到的蘇航天,僅僅是冰山浮出水面的微小一角。
姜旭東深吸一口氣,伸手翻開報告的最后一頁。
紙張摩擦發出細微的聲響,在寂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報告詳細記錄了蘇航天今天的去向:
他向學校請了假,孤身一人坐上了最早的大巴,遠赴省會江岸市。
他去的地方,是建設大道上的龍信證券營業部。
視線繼續往下掃。
接下來的幾個加粗黑體字,吸引住了姜旭東的注意。
十五萬現金。
三倍杠桿。
開通違規信用交易賬戶。
姜旭東眼神微微一縮,他經營集團這么多年,見過的資金數以百億計。
區區幾十萬的倉位,在他眼里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但這件事詭異的地方在于操作人的身份和時間節點。
一個十八歲的高中生,背著十五萬來歷清楚的現金,單槍匹馬殺進資本最血腥的修羅場,而且精準卡在上頭為證券新規討論的最后階段。
至于那群人討論的重點,別人或許不知道,但他已通過有關渠道得知,其中之一正是市場是否主動降杠桿,拒絕渠道配資。
難道,這又是誤打誤撞?
姜旭東的手越捏越緊,紙頁邊緣被他揉出一道深深的褶皺。
這還不算完。
報告的最后一段,記錄了周守成動用極大代價買通營業部內部人員,才還原出來的一場對話。
蘇航天在營業部大廳,偶遇了浙省曲藝協會會長馬筏。
姜旭東當然知道馬筏是誰,德藝雙馨老藝術家,出身浙省百年大族,他也知道馬筏那個在杭城折騰互聯網的兒子。
報告上清清楚楚地寫著蘇航天和馬筏設下的驚天賭局:
蘇航天賭自已這十五萬本金,會在一個月內翻倍變成一百萬。
蘇航天還賭馬筏兒子那個毫無名氣、窩在民房里吃泡面的草臺班子,會在極短的時間內,拿到國際頂尖投行的巨額融資。
甚至準確點出了高盛的名字。
他雙手撐在桌面上,盯著那份報告,呼吸變得異常粗重。
這怎么可能?
關于杭城那家互聯網初創公司的情況,姜氏集團的投資部不是沒去看過,而是對那些泛泛空談壓根看不上。
人家高盛這種級別的國際大鱷,能有興趣?
姜旭東感覺到一股邪門的寒意從腳底直沖腦門,難道自已當初錯過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