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紹微微點頭:“陛下……只是告知我,都是真的。然后告知柴某,君亦為太子師。其他什么都沒說,我——自然也沒敢問。”
“那么,郡公來尋唐葉,不知有何見教?”
柴紹輕嘆口氣:“見教?當(dāng)今之世,除了陛下,還有誰能見教于你?只怕連國師都不行。代天巡狩,在野監(jiān)國,這是什么地位……”
唐葉微笑:“陛下既然都不想討論,莫非柴郡王一定要探討一下?”
柴紹沉默片刻,搖搖頭:“我來,是為了謝謝你,沒有食言,并未干涉我的婚事。”
唐葉搖頭:“你該謝謝蕭藍(lán)衣,他去見的陛下。”
柴紹頷首:“藍(lán)衣真人,值得欽佩,柴某自會登門拜會。”
他忽然認(rèn)真看著唐葉:“你知道嗎,我忽然覺得,想要柴家榮光存續(xù),未必一定要尚公主,或許……與你無憂君建交也是不錯的選擇。”
唐葉嘆口氣:“我不適合,我要做的事也不適合。”
柴紹點點頭道:“柴氏家族也不會這么想。不過,有此一番經(jīng)歷,柴紹期望與無憂君結(jié)交,不知君上可否賞光?”
唐葉連忙擺手:“君上這兩個字可不能亂叫。你我之間也算有了交情,以后多多走動,慢慢加深便是。”
他當(dāng)然愿意和柴紹結(jié)交,因為除了其他事之外,柴紹還有一個重要身份,太子千牛備。就是太子侍衛(wèi)統(tǒng)領(lǐng)。
柴紹露出一絲笑容:“有無憂君這句話,柴某就心里有數(shù)了。我與公主殿下婚約尚未頒旨,更未納彩,煩請轉(zhuǎn)告平陽,柴紹等他半年,半年之內(nèi),若她不想接受,柴某無怨。”
唐葉凝視他片刻:“郡公大氣,但唐葉也有一事相詢。”
“請講。”
“除家族因素之外——郡公,是否真愛李秀寧?”
柴紹目光透出一絲光芒:“誠心誠意,絕無虛假,從那年公主救我于危難,柴某心中便再也裝不下他人。”
唐葉點頭:“我明白了,這些,我都會如實轉(zhuǎn)告。”
柴紹抱拳:“多謝。”
“不必,唐葉告辭。”
“唐公子且慢。”
唐葉回過身:“郡公還有何事?”
柴紹從懷中取出一物:“承蒙無憂君關(guān)照,柴某無以為報,一份薄禮還請笑納。”
唐葉看了看,并沒有推辭,伸手接過:“那就多謝柴兄。”
柴紹這次真心笑了,拱拱手:“不遠(yuǎn)送。”
唐葉這才轉(zhuǎn)身離去。
太陽剛剛偏西,天色雖然尚早,但今天也做不了其他事了,經(jīng)過三娘酒家的時候,唐葉略微頓了下腳步,便轉(zhuǎn)身走進(jìn)去。
如今的三娘酒家比以往更加熱鬧,申時未半,已經(jīng)高朋滿座。
沒看到施三娘,唐葉便徑直去往內(nèi)院。
剛進(jìn)院落,就看到老槐樹下兩個人正在對坐飲酒。令他意外的是,一個是施三娘,另一個是其“情敵”李秀寧。
平陽公主居然在這里?
唐葉愣下神的功夫,對方也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他。
施三娘起身微笑:“弟弟,你今天怎么有空來?”
唐葉和兩人都熟悉,也沒那么多客套:“途經(jīng)而已,想喝兩杯,倒是沒成想,公主殿下也在。”
李秀寧的氣色不算好,有些蒼白,有些虛弱,看來內(nèi)傷尚未痊愈。她這次看到唐葉,沒有打招呼,眼神還有些冷意。
“你,就是這么做兄弟?”
唐葉愣了下,旋即心中明白,她在說自已沒管她和蕭藍(lán)衣的事。
唐葉搖頭笑笑,走近坐下:“這種感情事,確實小弟管不了。”
李秀寧微哼一聲:“那么,我請你管管,無憂君閣下。”
唐葉嘆口氣,拎過酒壺自已斟滿一杯,向著李秀寧一示意:“還是那句,管不了。”
說罷,一飲而盡。
李秀寧盯著他,許久,終于輕笑一聲:“是啊,管得了人,管不了心,那廝終歸心不在我。”
施三娘嘆口氣:“也不在我。”
唐葉也不知道說什么,只好把柴紹的話轉(zhuǎn)達(dá)。
李秀寧聽罷倒是愣愣神,旋即冷哼:“自作多情!本宮是貨物么?輪得著他們讓來讓去!”
唐葉緩緩道:“我并不想替誰做說客。但強(qiáng)扭的瓜不甜,若真的愛一個人,就放他自由……”
劉秀寧秀眉一挑,想說什么,終歸一拍馬鞭:“不想替誰說就免開尊口,愛與自由,是我們自已的事。”
唐葉打個哈哈:“那喝酒吧,我來本就為喝酒的。”
施三娘倒?jié)M酒碗:“公主傷勢未愈,姐姐陪弟弟盡興。”
李秀寧不悅道:“看不起我?換大碗!”
唐葉很后悔不該進(jìn)來,這頓酒喝的,簡直是悶酒。
李秀寧酒到碗干,但不說一句話。唐葉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只能悶頭陪著,只有施三娘時不時插科打諢,卻好像也心不在焉。
總之最后酒喝十斤,話沒說幾句。
李秀寧終歸身體不好,第一個先醉倒,被侍衛(wèi)統(tǒng)領(lǐng)抬走。
施三娘瞅著酒水怔怔出神。
唐葉嘆口氣:“酒是穿腸毒藥,情是刮骨鋼刀,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迷迷糊糊……”
施三娘愣了下,旋即咯咯嬌笑。
“都是好句子,可惜聽著有點驢唇不對馬嘴。”
唐葉失笑:“有點兒,確實有點不合路子。”
施三娘道:“他們兩個啊,也有點不合路子。”
唐葉看看她:“那姐姐呢?”
施三娘淡然一笑:“我?我管他合不合路子,我又不是公主,考慮家還要考慮國,我喜歡了就大膽去做,將來的事誰知道。”
“嗯……不求個結(jié)果?”
“弟弟啊,沒人知道明天和意外哪個先來,也沒人知道,結(jié)果究竟會如何,所以姐姐相信,過程更重要,也是我們眼下唯一能把握的。”
“嗯,有道理,抓住眼前的一切,至于未來,交給——”
“未來。”
施三娘端起酒碗接口。
唐葉想了想,也提杯:“敬未來。”
“敬過程。”
施三娘也醉倒了。只剩下唐葉一個,靠著老槐樹出神。亂七八糟不知道想了多少東西,終于被一陣?yán)滹L(fēng)吹醒。
坐起身,被咯了一下,從懷中掏出一物,正是柴紹所送的東西。
解開絲巾,是個普通的木盒子,再打開盒蓋,看清里面的東西,唐葉眼神一怔,瞬間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