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斌的投影消失在會議廳，所有人都松了口氣。
阿廖沙率先站起來，手里捏著幾乎成為個人標志的營養(yǎng)劑：“我還有203條公文需要批復，我先走了。”
他的話硬邦邦的沒有情感，但所有人都沒有異議。
如阿廖沙這種老黃牛一樣任勞任怨的工作者，不需要釋放情緒，他的行為本身就是忠誠的最好注腳。
他離開后，廳里就只剩下三個李家人，李姝撐著桌子站起來：“那就這樣吧，我還要跟薩拉都和潔雅總督進行遠程會餐保持私交……”
“姐，我有點不明白。”李廠振舉手，老老實實的。
李姝又坐了下來。
李廠振表情透露著真誠的困惑和不解：
“為什么您和大哥都覺得，這些人一定會加入我們？他們現(xiàn)在在自已的領(lǐng)地稱王稱霸，跟著我們還要被控制。英仙座聯(lián)盟的勢力靠行動證明了自已，但瑪格歐斯呢？羊頭航務局呢？我不覺得靠著所謂的朋友，人脈就能保證忠誠。”
李姝表情復雜：“你長大了老弟，但這個問題我不會回答你，讓李布朗來吧。”
她看向李布朗：“乖侄女兒，給你叔叔拆解一下。”
李布朗點點頭，喝了點兒水潤潤嗓子，然后拋出父親在第一天給自已講課時提出的兩個理論：
“將勢力擬人化，是一種政治幼稚叔叔。我們常常將一個勢力，一個派系比作一個人，是因為我們需要團結(jié)大家。但在客觀事實中，派系并非牢不可破的堡壘，悲哀的是，派系是一個松散的邦聯(lián)體。”
“經(jīng)濟學有個理論模型，叫理性經(jīng)濟人，即一個人永遠從純粹理性的角度出發(fā)思考。但眾所周知，這是不現(xiàn)實的，因為人不是AI，即便有AI核心幫助，做決策的人也可以選擇不聽。同樣的，沒有純粹理性的政客，貪婪、害怕、激進、懦弱……這些情緒會伴隨一生。”
“有的人今天想獨立，可面對變更的局勢，明天又會想投降，他們怎么想不可怕，我有時候政務處理得煩心了，還想把所有人圖圖了呢，重要的是不給機會。”
“有句話叫party內(nèi)無party，帝王思維。party外無factions，千奇百怪。每個派系都是由一個個具體的坐在不同利益方向，個人抱負，政治野心的‘人’組成的，人是政治的核心。因此我們的一系列行動目的，不是直接與某個派系的所有人敵對，就拿您說的航務局舉例。”
李布朗豎起五根手指攥緊成拳頭：“航務局的核心利益訴求是主權(quán)，是糧食，是軍隊，是行政，是經(jīng)濟……這些共同組成了一個拳頭，拳頭可以打出去傷人，也可以縮回來防御，但拳頭是有縫隙的。”
她豎起一根手指：“航務局的基層百姓缺糧，所以我們給他們糧食優(yōu)惠，甚至免費發(fā)放糧食。”
“政客希望更進一步謀取權(quán)力，好，我們給，在人聯(lián)大制度下，一個航務局出身的政客，可以跳出航務局，去其他地方從政，其他地方的政客也可以來航務局——如果航務局的局長拒絕我們，我們就直接跟下面的政客談！年輕的政客總是渴望權(quán)力！”
“軍人希望更好的船，更多的艦隊，更多的功勛。好，我們給！”李布朗斬釘截鐵，“如果海軍元帥拒絕我們，就去找海軍上將……一直到列兵。總有貪權(quán)的，總有渴望建立功勛的。”
“如果對方是現(xiàn)實主義者、是社達分子，我們就用艦隊去談，用人類共存派的軍事威脅，讓他們自已選擇立場。”
“如果對方是理想主義者，喜歡宏大敘事，我們就跟他們談‘大一統(tǒng)’理念，有什么宏大敘事，比得上讓人類再次偉大？”
“如果有人想談小民尊嚴，好，我們給，塞滿他們的嘴。在基層民生治理上，說句大言不慚的話，人類勢力里有誰比我們做的更早更好？”
“友誼人脈是談判的媒介，這些才是手段。叔叔，政治口號是有魔力的，狗哨政治、身份政治、宏大敘事、微觀敘事……擁有英仙座聯(lián)盟和人類共存派物質(zhì)基礎(chǔ)保證的我們，在人類內(nèi)部的存在感和壓迫感是毋庸置疑的。”
李布朗一根根張開手指，另只手比作剪刀的形狀，咔嚓咔嚓從指根剪過：“而當我們能壓制航務局的艦隊，將糧食直接投送到百姓手里，航務局的統(tǒng)治基礎(chǔ)就斷掉了，在各種針對性的談判條件說服下，即便最高層負隅頑抗，也無法阻擋其他人跳船。”
她笑笑：“畢竟，你總不能阻止我奔向更好的生活吧？”
（小的被裹挾進辦公室斗爭的時候，親眼看到組長最親密的閨蜜兼戰(zhàn)友被別的組牛走，小的也奉命去過別的組刺探情報，只能說理論理性和實際說服的時候，人真的超級與自已的嘴巴不符合，甚至有對家公司的人被我牛過來的，還是個管理）
李布朗聳肩：“當然，這種情況其他勢力存在，我們也存在，寰宇聯(lián)合每年都在開展反腐行動，每年都要清理不少曾經(jīng)忠誠如今叛變的人，就在去年，曾經(jīng)教過我的一個文官因為貪腐被處死，還是我親手寫的批準，這是不可避免的。”
李廠振猶豫道：“可其他勢力知道我們的真實能量后，未必會配合我們。”
李布朗搖頭：“在打納米疫群期間，我們從來就不強求其他勢力完全配合我們。”
“我們要的，是他們爭命，為自已掙命！設(shè)想一下，假如航務局局長是個權(quán)欲熏天的人，他看到我們的真實力量后擔驚受怕，可在這之前，他更重視的是什么？”
“是納米疫群。”李布朗點破，“配合我們打敗納米疫群，消滅洛雨，他自已才能活著，否則只能死——作為掌權(quán)者，他是絕無可能在洛雨手下活著的，他自已都清楚。而與我們合作，就算最后奪權(quán)敗了，他或者他的家族，血脈也可以通過臣服，渡讓部分權(quán)力繼續(xù)存在。一個無權(quán)而死，一個少權(quán)而活。”
李廠振點點頭又搖搖頭：“可這依然可能失敗，我覺得我們應該再謹慎點兒。”
李布朗收斂笑容，好奇地打量了一眼李廠振，忽然意識到什么，嚴肅起來：
“叔叔，你經(jīng)常在落日要塞的斗獸場舉行騎士與巨獸的單挑甚至群挑，您經(jīng)常要求跟隨父親加入到戰(zhàn)爭中去，您是覺得自已絕對沒可能死嗎？”
“怎么可能！”李廠振搖頭，聊到他擅長的，他立刻思維快速運轉(zhuǎn)起來：
“即便是我開著公司最好的騎士，可投入大戰(zhàn)場，我的死亡概率也很高，重炮、軌道轟炸、流彈……有太多可能性導致我死亡了。”
“那您憑什么覺得我們就能百分之百取得統(tǒng)一戰(zhàn)爭的勝利？”李布朗質(zhì)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