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的局勢,因為張一道的動手而激烈起來。
眼見張一道對白溪動手,而且即將形成碾壓之勢的樣子,陌虛生臉色頓時就變了。
白溪可不是一般的化神后期,若是像沈掠霄那樣被張一道秒了,他也必然要體會漱影心疼的感覺。
想到這里,當即便上前虛跨一步,身上的紫袍無風自動,澎湃的氣勢陡然爆發出來。
一面樸實無華的石鏡出現在他的身后,光可鑒人的鏡面上顯露出五彩光滑,看似雜亂實則蘊含某種玄妙。
陌虛生盯著張一道的身影,剛想要動手阻止,視野便被強烈的白光籠罩。
身后的石鏡射出數道如游蛇般的光線,與疾馳而來的劍光撞在一起,爆發出璀璨的光華和劇烈的波動。
陌虛生的動作,被這一劍給生生的逼停了。
他神色不虞的循著劍光的方向望去,就見一把三尺青峰正遙遙指向他,劍尖吞吐的劍芒著實有些刺眼。
神色淡然的易澤曲指對著玄穹劍的劍刃輕彈了一下,好似在夸贊對方剛剛那一劍出的好。
接著,他靜靜的注視著陌虛生,雖然沒有言語,但明顯是要阻止他對白溪的救援。
與此同時,鳳曦對上了屠角,其他人找上了自已的對手。
七對八,刨除掉各自的頂尖戰力外,剩下的人實力可以說是勢均力敵,沒有意外的話短時間內分不出勝負。
看著已經纏斗在一起的人妖兩族強者,陌虛生一言不發,隨即整個人融入石鏡之中,淡淡的聲音傳來:
“易澤,你們跟本座耗在這里,就不擔心坐標被萬法門他們先一步拿到手嗎?”
易澤搖了搖頭:“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我對此從未強求過,況且我這不是也牽制住你們了嗎?”
接著,他的嘴角微微勾起:“相比于所謂的天外天坐標,你們這些妖族強者的命,對我的吸引力似乎更大一些。”
他這番話,配上臉上的笑容,令看到這一幕的妖尊不由的想起東海同道們的下場,一股寒意涌上心頭。
陌虛生的聲音再次傳出來:“哼,莫非你真以為憑張一道留下的這具化身,就能奈何得了我?”
“天真!”
最后兩個字落下,一股古老而又磅礴的氣息自石鏡中爆發而出。
伴隨而來的是滿是殺機的罡風,偶有幾道光線隱藏在其中,伺機對易澤展開雷霆一擊。
周圍的空間頓時為之一空,唯獨留下那面一人高的石鏡子和易澤。
易澤渾身籠罩在濃郁青光之中,傳出陣陣梵音,罡風所化之刃劈在上面發出金鐵交鳴之聲。
他從來沒有小覷過陌虛生,且不說對方是煉虛妖族,無論面對何種敵人,他都是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
所有落英劍在其身后盤成三層圓圈,一環套著一環,漆黑劍刃上的劍光引而不發。
突然,石鏡光芒大盛,一道粗壯的光線,不應該稱之為光束才對,其是由數十根威力不俗的光線糾纏而成。
光束自鏡面射出,直逼易澤而來,所過之處,混沌海的空間都被撕裂出一道道黑色的裂縫。
易澤目光一凝,當即大喝一聲,雙手掐動劍訣的同時,身后的劍陣已經出擊,化作無數劍影,迎向那道光束。
黑色的劍影和耀眼的光束碰撞在一起,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巨大的沖擊引得其他人的側目。
強大的能量波動以碰撞點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開來,周圍的地面被震得裂開一道道巨大的溝壑
易澤身形一閃,趁著余勢未歇的間隙,朝著石鏡沖去。
他的手中青光凝聚,化作一把巨大的光劍,青嵐塔一同出現,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一左一右的朝石鏡狠狠砸下。
相繼跟烏玄錚和漱影交過手后,他明白靠單打獨斗很難拿下一位煉虛強者,他也沒有這樣的奢望。
易澤很清楚現自已現在的目的,纏住陌虛生,先讓張一道解決掉白溪。
另一邊,當了幽瀾界第一強者多年的張一道,果然也沒有讓人失望,即便只是一具遺蛻般的存在。
此時,張一道身后的陣圖愈發明亮,六十四卦爻光交錯,無數金色符文從陣圖中剝落,時而跳躍,時而凝定。
仿佛活過來的一般。
五面旗幟自他袖口飛出的,瞬間將白溪包圍在其中。
黑色那面落在正北坎位,紅色的那面落于正南離位,青旗在東,白旗落西,黃旗鎮中。
五旗落位,五行成界。
這幅場景,跟巫神當年在百族洞天的布局,可以說有異曲同工之妙。
白溪不斷施展遁光身法,卻發現自已周圍的空間在不斷變化。
周圍正在戰斗的兩族強者,相對于他的位置好似被重新定義了方位。
東不再是東,西不是西。
前一刻他為拉開與張一道的距離,分明朝東面沖出三百丈,定睛一看,自已與對方的距離分毫未變。
白溪瞳孔驟縮,臉色有些蒼白,一滴冷汗自額間滑落。
“這是···山河鎖元?”
對于玉華觀的這種手段,白溪有所了解,也正因為了解,他的心神才會劇震。
這不是普通的困陣,若要布置起來極為繁瑣復雜,往往需要五人聯手才能布下。
但是,以張一道驚人的陣道造詣,顯然不需要那么麻煩,而且,他也不是在純粹的布陣,而是重新定義天地法則。
當然,僅限于白溪周邊的天地法則。
這一手跟易澤的乙木真言類似,但張一道站在更高的層次,發揮出來的威力也更加駭人。
張道長左手捏了個訣,五指間有細如發絲的金色雷光纏繞。
他聲音平淡,像是荒原上拂過的晚風:“老夫的徒兒雖然不才,可也輪不到你這妖物說三道四的。”
“口無遮攔,其罪當誅!”
鮮少有人知道,張一道的心眼子并不大,身為其弟子的呂玄一平日就深有體會,直到師尊飛升才解脫。
不過,張一道對自已人心眼子不大,對外人就更加可以忽略不計了。
話音落下,五面旗幟同時震顫。
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驟然爆發,在陣圖的統御下化作一道渾然一體的閉環。
白溪的腳下出現一對陰陽魚,正旁若無人的游轉。
感受到周圍毫不掩飾的殺意,白溪怒吼一聲,就要做最后的掙扎。
張一道給他的壓力太過巨大,他知道若是再猶豫,恐怕連最后生還的機會都沒有了。
化神巔峰的妖力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在其身前凝成一柄銀白色的妖刃。
超越化神的力量彌漫開來。
妖刃成形,天地失色,周圍的靈氣轉瞬之間被抽空,混合著海量的妖力灌入這一擊之中。
白溪雙手成爪,艱難的握住妖刃,傾盡全力,雙目赤紅的朝著東方的青色旗幟斬下!
張一道看著那道撕裂天地的銀白刀光朝他落下,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的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張,一只金色的手掌緩緩成型。
八卦易位,五行流轉,天地間所有的“勢”在這一刻凝滯,隨即朝著白溪浩浩蕩蕩的壓來。
白溪感覺自已不是在面對一個人,而是在面對一整套運轉了無數年的天地法則,但他現在只能咬牙前沖。
銀白刀光劈到金色手掌的瞬間,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也沒有想象中的爆炸,沖擊波。
整條刀光如同被空手接白刃一般,牽引,偏轉,折斷,最后無聲無息的消散。
在白溪近乎呆滯的目光中,自已傾盡全力的一擊,竟然被張一道隨手化解。
他就像捏住一片飄落的葉子那般輕巧。
疑惑,不解,震驚,恐懼等復雜的情緒在白溪的心底流轉,四面八方凝聚的天地大勢向他匯聚而來。
張一道手中出現一把拂塵,輕輕一揮,帶來了白溪此生聽到的最后聲音:
“下輩子,說話注意點。”